钱端那封写着“叔父救我”的信送出去的第三天,皇城司的人敲开了他家的门。
那天早上钱端正准备去户部当差。他换好了官服,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冠,看见镜子里那张脸白得吓人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活像大病了一场。他老婆在旁边看着,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。这几天她一首想问那封信的事,但每次看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,就不敢开口了。
钱端出了门,走到巷口,就看见那里站着西个穿黑衣的人。
为首的那个他认识,是皇城司的一个副都知,姓周,西十来岁,长得白白净净,平时笑眯眯的,见谁都客气。去年户部办节庆宴,他还来喝过酒,跟钱端碰过杯,说了几句“钱大人年轻有为”之类的客套话。
但今天他没有笑。
他就那么站在巷口,身后站着三个随从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看见钱端出来,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钱大人,”他说,“麻烦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钱端的腿一下子就软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问问为什么,想问问他犯了什么事,想说他还要去户部当差,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,站在那里摇摇欲坠。
他老婆从后面追出来,看见那几个人,愣了一下,然后疯了一样冲上来,抱着他的胳膊不放。
“你们干什么!你们是什么人!我家老爷犯了什么法!”她哭喊着,声音尖得刺耳。
周副都知没有看她。他只是看着钱端,等他自己开口。
钱端推开他老婆。他的动作很轻,但很坚决。他老婆被他推开,踉跄了两步,还想再扑上来,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。
他跟着那几个人走了。
一路上他想了很多。他想起了那天的密会,想起了卢多逊说的话,想起了自己写的那两封信。卢多逊不是说没事吗?卢多逊不是说账本烧了就没人知道吗?怎么皇城司的人就找上门来了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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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端被带进一间屋子。
屋子不大,窗户开得很高,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。里面摆着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桌上放着纸墨笔砚。墙角站着两个穿黑衣的人,一动不动,像两尊泥塑。
周副都知让他坐下,然后自己也在桌子对面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摊开,推到他面前。
钱端低头看了一眼。
纸上写着一行字:钱端,户部度支员外郎,收受江南钱氏贿赂若干,共计……
后面是空白。
周副都知看着他,说:“钱大人,填吧。”
钱端看着那张纸,看着那行字,看着后面的空白。他的手开始抖,先是手指,然后是手掌,然后是整个手臂。他想控制住,但控制不住。他的嘴唇也开始抖,牙齿轻轻磕碰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周副都知等了一会儿,没有说话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。钱端坐在那里,盯着那张纸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周副都知又等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钱端的耳朵里。
“钱大人,您不说,我们也有办法查。江南那边,我们己经派人去了。钱明义藏的那些账本,藏得再严,也有找出来的一天。您叔父那个在汴京的侄儿都开口了,您觉得您叔父能撑多久?”
钱端抬起头,看着他。
周副都知的眼睛很平静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“查出来是多少,就是多少。到时候您再想填,就来不及了。那时候就不是填单子的事了,那时候要按律治罪。收受贿赂,勾结外官,串联朝臣,谋逆——您自己掂量掂量,这些罪名够您死几回。”
钱端坐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他想起了卢多逊。想起了那天密会时卢多逊看他的眼神。那种眼神,像在看一件物件,用完就可以扔掉。
他想起自己写的那两封信。一封是“叔父,账本速毁”,一封是“叔父,救我”。那些信送到江南了吗?叔父收到了吗?叔父会烧账本吗?叔父会救他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现在坐在这里,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纸,等着他填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周副都知听清了。
“我……我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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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宁殿。
赵匡胤靠在榻上,面前摆着钱端那份刚刚送来的供词。
供词写得很细。哪年哪月收了多少钱,谁送来的,经了谁的手,送到了哪里——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钱端写的时候手还在抖,字迹歪歪扭扭的,但意思明明白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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