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休哥醒过来的时候，己经是拒马河战后的第五天了。
他躺在幽州城里一间简陋的民房里，窗户上糊着纸，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，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。胸口那道伤口还在疼，疼得他每次呼吸都要咬着牙，疼得他夜里睡不着觉，只能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顶。军医说那一刀再深一寸，他就活不了了，现在能捡回一条命，己经是祖上积德。
副将守在床边，这些天几乎没合过眼，眼眶深陷下去，胡子拉碴，整个人瘦了一圈。见他睁开眼睛，副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耶律休哥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他想抬起手，却发现手沉得像灌了铅，根本抬不起来。他只能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：
“还有多少人？”
副将低下头，不敢看他。
“收拢回来的……不到两万。”
耶律休哥闭上眼睛。
八万大军出征，回来不到两万。粮草没了，战马没了，大纛也没了。他打了三十年仗，跟着大辽皇帝南征北讨，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过。那些跟着他多年的老兄弟，那些从草原上带来的精锐骑兵，都死在拒马河的冰面上，死在他亲手布置的那场渡河战役里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屋顶。屋顶是木头梁，梁上落满了灰，有几根蛛网在角落里挂着，一只蜘蛛正在网上爬着，慢悠悠地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。
“杨信呢？”
副将低声说：“还在拒马河南岸。探子回报，他在整顿兵马，收拢俘虏。据说缴获了咱们两万多匹马，八千多俘虏，还有不计其数的刀枪盔甲。”
耶律休哥没有说话。
两万多匹马。八千多俘虏。杨信这一仗，赚大了。那些马，那些刀枪，那些盔甲，足够他再练出一支新军。而自己呢？什么都没有了。
副将犹豫了一下，又说：“还有消息说，宋皇赵匡胤下了旨意，给杨信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之后，要让他打到幽州城下。还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不敢说下去。
耶律休哥看着他。
“说什么？”
副将硬着头皮说：“还说三个月之后，赵匡胤要亲自来雄州。”
耶律休哥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赵匡胤要亲自来。
那个登基以来厉行新政、整军经武的皇帝，那个杀了自己亲弟弟的皇帝，那个一心要收复幽云的皇帝——他要亲自来了。
耶律休哥挣扎着要坐起来，副将连忙按住他。
“将军，您不能动——军医说您这伤至少要躺三个月——”
“扶我起来。”耶律休哥说。
副将不敢违抗，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，靠在床头。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，耶律休哥额头上己经渗出一层冷汗，胸口的伤口像被刀绞一样疼。
他喘了一会儿，等那股钻心的疼过去，才开口：
“城里的粮草，还有多少？”
副将愣了一下，说：“战前囤了一些，加上从拒马河退回来时带回来的，大概……够两万人吃两个月。”
耶律休哥点点头。
“两个月。杨信有三个月。他比咱们多一个月。”
副将没说话。
耶律休哥闭上眼睛，靠在床头。他在算账。算杨信什么时候来，算自己能撑多久，算还有没有别的路可走。两个月对三个月，差的不是那一个月，差的是杨信可以围而不打，可以慢慢耗，可以等到城里粮草耗尽、人心惶惶的那一天。
过了很久，他睁开眼睛。
“派人去上京。”他说，“告诉皇帝，我耶律休哥打了败仗，损兵折将，请皇帝降罪。另外，求皇帝再派两万人来，带足粮草。幽州要是丢了，大辽南边的门户就开了。皇帝不会不管的。”
副将应了，正要出去，耶律休哥又叫住他。
“还有。”
副将回头。
耶律休哥看着他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城里的汉人，盯紧点。杨信要是兵临城下，他们不会安分。这些年咱们怎么对待他们的，他们心里都有数。”
副将心头一凛，深深躬身。
“明白。”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：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29 章 第68章 幽州·残局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