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天后,拒马河封冻了。
那天早上杨信照例登上望楼时,就发现河面与往日不同。入冬以来每天早晨河边上都会结一层薄冰,太阳出来便化开,但这天早上那层冰没有化,反而比前几日更厚了些。他站在望楼上看了半个时辰,太阳渐渐升高,河面上的冰却纹丝不动。
他派了几个士兵下去试探。几个人拿着长矛,小心翼翼地走上冰面,走了十几步,冰面没有裂,又走了十几步,还是没有裂。他们在河心站了一会儿,朝对岸指了指,然后慢慢走回来。
杨信看着他们走回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石守信拄着拐杖站在他旁边,也看见了这一幕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说:“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”
杨信没有接话。他转身下楼,回到中军帐里,在舆图前站了很久。
舆图上,拒马河从西向东流淌,弯弯曲曲地把南北两岸分开。河的北岸是一片开阔地,再往北就是幽州。河面上被他用墨笔画了一道横线,代表冰封之后可以通行的路径。现在这道横线不再是想象,而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东西。
他看了一会儿,把石守信和高怀德叫来。
两人进帐的时候,杨信正在看斥候刚刚送来的消息。他把那几张纸递给石守信,石守信接过来看了,脸色变了变,又递给高怀德。
消息是斥候从北岸探回来的。契丹人这几天一首在调动兵马,把能打的都挑出来了,老弱病残往后撤,精锐往前集结。初步估算,能战之兵至少有三万人。马的草料加了三成,人的口粮也加了,明显是在做战前准备。
高怀德看完,抬起头看着杨信。
“耶律休哥要打了。”
杨信点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河面彻底冻实。”杨信走到舆图前,指着拒马河的位置,“现在冰面能走人,但走不了马。再过三五天,冰层再厚一尺,契丹骑兵就能踏冰过河。”
石守信问:“从哪过?”
杨信的手在舆图上移动,从西到东,又从东到西。
“他不会只走一处。”他说,“正面、东边、西边,他肯定要多路并进。哪一路得手,就从哪一路撕开口子。”
石守信皱眉:“咱们人不够,分三路守不住。”
杨信点头。
“所以不守。”
两人看着他。
杨信继续说:“东边有你,高怀德。西边有你,石守信。正面有我。但咱们不是守,是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们过河。”杨信说,“等他们过了河,阵型乱了,首尾不能相顾的时候,再打。”
石守信愣了一下:“那万一他们哪一路冲过来了呢?”
杨信看着他。
“那就死守。”
---
接下来的三天,整个大营都在忙碌。
石守信带着他那五千人,趁着夜里悄悄往西边去了。这回他没有白天走,而是趁着夜色,人衔枚马摘铃,走得很小心,生怕被对岸的契丹斥候发现。杨信给他的命令是在西边二十里外的那片树林里埋伏下来,等信号,等契丹人从西边渡河的时候,从侧面杀出来。
高怀德带着铁浮屠,早就去了东边。他那五千骑藏在霸州附近的一片洼地里,马喂得饱饱的,人养得足足的,只等杨信的命令。
杨信自己带着剩下的一万五千人,守在正面。他把这一万五千人分成五个方阵,每阵三千人,阵与阵之间留出通道。弩手在最前面,长枪手在中间,刀盾手在最后。这是他从兵书上学来的古法,叫“叠阵”,可以轮番上阵,轮番休息,不至于一战而溃。
布置完毕之后,他站在望楼上,看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越来越冷,越来越硬。
---
第西天夜里,斥候来报:契丹人动了。
三万人,分成三路。一路从正面渡河,人数最多,约一万五千,耶律休哥的大纛就在这一路。一路往东,约八千人,沿河而下,朝着霸州方向。一路往西,约七千人,沿河而上,朝着石守信埋伏的方向。
杨信站在望楼上,看着对岸。夜色里看不清人,只能看见点点火光在移动,像三条火龙,在黑暗的河面上缓缓向前。
他等了一刻钟。等那三条火龙都过了河中央,都进了射程。
然后他举起手。
“放号炮。”
轰的一声巨响,号炮炸开,火光冲天而起。
河岸两边,埋伏了三天三夜的宋军同时杀出。
正面那一路契丹人刚刚踏上南岸,迎面就撞上了密密麻麻的箭雨。五千支弩箭从黑暗中射出,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,一片一片倒下去。后面的还在冲,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。冲到五十步,第二轮箭雨射来。冲到二十步,第三轮箭雨射来。等冲到阵前时,己经死伤了近千人。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: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26 章 第65章 拒马河·封冻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