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亲征的消息像飓风般席卷朝野,也像一块巨石,投入晋王府看似平静的深潭。
书房内,只有赵光义与贾琰二人。门扉紧闭,连窗缝都仔细检查过。
“王爷,官家此举,分明是……一石多鸟。”贾琰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焦虑,“拿下荆南以增威望、携胜归来以固权位、将您置于京城众目睽睽之下……更可借机清查漕运、粮道,安插更多亲信。我们若乖乖配合,无异于自缚手脚;若稍有动作,恐立刻被抓住把柄!”
赵光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大宋疆域图前,背对着贾琰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汴梁到江陵的漫长路线。地图上,代表宋军的红色箭头己经标出,凌厉地指向南方。
“皇兄……真是急了。”赵光义忽然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他以前也打仗,也冒险,但从未像这次,透着股……不惜一切、与时间赛跑的劲儿。”他转过身,眼中是化不开的疑惑与寒意,“他在怕什么?或者说,他在抢什么?”
贾琰茫然摇头。
赵光义走回书案,拿起那份他亲自拟定的、完美无缺的粮秣转运方案,看了片刻,忽然轻轻一笑,那笑容却令人心头发冷:“皇兄既然要看我办事,那我就办得漂漂亮亮给他看。不仅粮秣按期足额起运,沿途关卡、接应、民夫安置,都要做得滴水不漏,比他想得还要周全。”
“王爷?”贾琰不解。这不是资敌以粮,助长皇帝威势吗?
“我要让所有人,包括皇兄自己都看到,”赵光义缓缓道,“我赵光义,是大宋最忠诚、最能干的亲王。离了我,他的江山,运转得没这么顺畅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,“但同时,粮道漫长,途经数州,难免有‘意外’。比如……某段河道因‘连日暴雨’暂时淤塞,需要‘意外’地清理两日;某批押运的辅兵‘不慎’染上时疫,需要‘就地隔离’观察;或者……某些‘流言’,关于南平其实早有准备、布下陷阱,或者周行逢己与高继冲暗中结盟的消息,‘恰好’传到前线某位性格急躁的将领耳中……”
贾琰眼睛渐渐亮起:“王爷是说……我们不在根本上阻挠,而是在细节上制造‘合理的困扰’,延缓其速,扰乱其心,消耗其锐气?甚至……引导他们犯些错误?”
“胜,还是要让皇兄胜的。”赵光义坐回椅中,恢复了一贯的温雅,仿佛在谈论风花雪月,“但怎么胜,付出多大代价胜,胜完之后是皆大欢喜还是暗藏裂隙……这里面的学问,就大了。”他要的,是一场“惨胜”,一场消耗巨大、将帅心生芥蒂、让皇帝虽得地盘却失部分军心民望的胜利。如此,皇帝携“胜”而归的光环,便会打上折扣。
“还有,”赵光义补充道,“告诉我们在三司和转运使司里的人,账目一定要做得漂亮,但在调拨物资的优先级上……可以稍微‘灵活’一点。比如,将某些库里稍次一等的军械、存放稍久的粮草,‘优先’拨给南征大军。最好的,自然要留给留守拱卫京师的将士。道理嘛,都是为了大宋。”
贾琰心领神会,这是要埋下日后可能的争吵隐患——若前线将士发现物资有问题,后方完全可以推诿是“路途损耗”或“原有质量”,而留守部队拿到的却是好东西,这微妙的不公,足以在军中滋生怨言。
“太医局刘太医那边……”贾琰想起另一条线。
“继续施压,但更要拉拢。”赵光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皇帝亲征,必带御医。想办法,让我们的人,以‘精于防治南方瘴疠’为由,进入随行医官队伍。不需要他做什么,只需要……时刻留意陛下的身体状况,如实回报即可。”他要掌握皇帝最真实的健康动态,那或许是未来最关键的一张牌。
“另外,”赵光义沉吟片刻,“以王府名义,给湖南周行逢送一份厚礼。不必言明意图,只说是‘睦邻友好,祝贺其子领军’。再……找机会,让周行逢‘偶然’得知,我大宋此次志在必得,且陛下对湖南近年扩张,亦颇有微词。”
这是更高明的离间和驱虎吞狼。既让周行逢感到威胁,可能做出不理智举动,与宋军冲突,增加皇帝平叛的难度;又能让皇帝觉得周行逢桀骜不驯,为日后继续用兵埋下伏笔。无论哪边吃亏,对他赵光义而言,都不是坏事。
贾琰快速记下这些指令,心中对这位主子的缜密与狠辣,愈发敬畏。
“王爷,还有一事。官家提拔的那个沈继宗,近日在将作监搞得风生水起,那新弩的研制据说己有眉目。此人……是否?”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: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2 章 第12章 暗室对弈,落子无声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