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庆殿外,跪了三十七个人。
太子赵德昭站在殿门口,身后只有赵普和几个侍卫。他被堵在这里己经半个时辰了。
这半个时辰里,他听够了——
“殿下,高怀德无诏渡河,擅自开战,若不加惩戒,朝廷威严何在!”
“殿下,白沟河之战虽胜,然边将专兵之祸,不可不防!五代十国殷鉴不远!”
“殿下,臣等非为私利,实为社稷!陛下龙体欠安,殿下监国,当以大局为重!”
德昭一言不发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这些人。
三十七个人。有翰林学士,有谏议大夫,有御史中丞,有六部侍郎。都是熟面孔,都是往日里见了父皇便战战兢兢、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臣子。
现在父皇重伤昏迷,他们倒是中气十足了。
为首的是陶谷。他跪在最前面,声音洪亮,故意让周围聚集的官员都听见。他的奏疏早就写好了,内容他倒背如流——高怀德擅开边衅,当严惩;铁浮屠耗费巨大,当裁撤;田亩试点激起民怨,当叫停;北伐耗费钱粮,当暂缓。
一条一条,全是新政。
一条一条,全是要把父皇这十年来做的事,一件一件,再拆回去。
德昭攥着那份奏疏的副本,指节发白。
“殿下!”陶谷的声音又响起来,这回更大了,“臣斗胆首言——陛下近年所行新政,多有不妥!田亩试点,州县怨声载道;北伐用兵,府库日渐空虚;重用武人,边将渐生骄横!白沟河一战,便是不听臣等忠言、一意孤行的恶果!若再不整饬,国将不国!”
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。不少围观的官员开始交头接耳,有人点头,有人皱眉,有人悄悄后退,不敢掺和。
德昭的手在抖。
他知道陶谷说的是歪理,但他不知道怎么驳。
他从小读的是圣贤书,学的是仁孝治国,听的是“与士大夫共治天下”。他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,会有三十七个人跪在他面前,用他最熟悉的那些道理,逼他背叛父皇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。
“殿下,”赵普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,很轻,“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德昭回头,看见赵普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。
“讲。”
“殿下,”赵普说,“您不需要驳他们。”
“您只需要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德昭问。
赵普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头,望向大庆殿紧闭的正门。
德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——
殿门开了。
所有人都回头。
然后,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赵匡胤站在殿门口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,没有戴冕旒,没有披龙袍。身上缠着的绷带从衣领里露出一点边,左腿微微悬着,不敢着力。
但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。
“陶谷。”
他开口。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哑。但每一个字,都像钉子,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陶谷浑身一颤,以头抢地:“臣……臣叩见陛下!”
赵匡胤没有让他起来。
他一步步走过来。
每一步都很慢。每一步,左腿都几乎拖在地上。每一步,都有血从绷带里渗出来,滴在金砖上。
但没有人敢动。
三十七个人跪着,像三十七尊石像。
赵匡胤走到陶谷面前,停下。
他低头,看着这个刚才还慷慨激昂、引经据典的翰林学士。
“你刚才说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国将不国?”
陶谷伏在地上,浑身颤抖,说不出话。
“抬起头。”
陶谷不敢。
“朕让你抬起头。”
陶谷缓缓抬头,对上那双眼睛。
那一瞬间,他觉得自己被一柄无形的刀抵住了喉咙。
“朕问你,”赵匡胤说,“高怀德渡河的时候,契丹人杀了多少边民?”
陶谷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。
“七百三十二人。”赵匡胤替他回答,“七百三十二条命,被契丹人砍了脑袋,用长矛挑着,在白沟河边站成一排。”
他的声音依然很轻,但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烙铁。
“高怀德渡河的时候,那七百三十二颗人头,就挂在对面,瞪着他。”
“你告诉朕,他该不该渡?”
陶谷以头抢地,咚咚作响:“臣……臣失言!臣死罪!”
“你失言?”赵匡胤笑了一下,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冰,“你哪里失言了?你说的都对。田亩试点有怨声,对。北伐用兵费钱粮,对。边将专兵有隐患,也对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拔高:
“那你告诉朕,朕该怎么办?”
“田亩不试点,让豪强继续兼并,让失地佃农继续卖儿卖女?”
“北伐不用兵,让幽云十六州的汉民世世代代给契丹当奴隶?”
“边将不专兵,让契丹人打到黄河边再临时抱佛脚?”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: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01 章 第39章 天威·朝堂惊变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