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顺元年，冬。少林寺，甘露台。“空尘！”一声喊，打破了清晨的寂静。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僧房里窜出来，赤着脚踩在雪地里，跑得飞快。身后追着另一个小沙弥，边追边喊：“你又偷我的馒头！”前面那个头也不回，三拐两拐钻进藏经阁后面的柴房，把门一关，蹲在角落里开始啃。馒头是凉的，硬得像石头，但他啃得津津有味。门被推开。追他的小沙弥探头进来，看见他蹲在那儿，气鼓鼓地走过来：“空尘！师父说了不能偷东西！”“我没偷。”叫空尘的孩子抬起头，腮帮子鼓鼓的，“我拿的。”“拿和偷有什么区别？”“拿是拿，偷是偷。”空尘咽下一口馒头，认真解释，“拿完了告诉你，就是拿。拿完了不告诉你，才是偷。我现在告诉你了，所以是拿。”小沙弥被他绕晕了，愣在那儿半天，最后嘟囔了一句：“……你等着，我去告诉师父。”“去吧。”空尘挥挥手，“顺便帮我带碗热水。”小沙弥气得跺脚，转身跑了。空尘继续啃馒头。五岁。他来少林寺五年了。五年前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婴儿，如今长成一个精瘦的小子。个子比同龄人矮一点，但跑得快，爬得高，一天到晚在寺里乱窜，哪儿都敢去，就是不敢去方丈院——每次去都被方丈揪着耳朵训。他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。师父不说，他也不问。只知道师父那年从外面回来，怀里就多了他。师叔们开玩笑说他是捡来的，他也信。捡来的就捡来的呗，反正现在有饭吃，有地方睡，有人管。挺好的。馒头啃完了，他舔舔手指，站起来。柴房外面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，是好几个。空尘警觉地竖起耳朵。脚步声停在柴房门口。然后门被推开，三西个半大小子站在外面，为首的是个胖墩，比他高半头。空尘认识他，是斋堂慧明师叔的徒弟，叫净善，比他大两岁，老欺负小沙弥。“空尘！”净善叉着腰，“听说你又偷馒头？”“拿的。”空尘纠正他。“放屁！就是偷！”净善往前走了两步，“把馒头交出来！”“吃了。”“吃了？”净善一愣，随即更生气了，“你偷了我们的馒头，还敢吃了？”空尘看着他，又看看他身后那几个人，忽然笑了。“你们的馒头？馒头是斋堂发的，每个人都有。我那份早吃完了，这是你的那份？”他歪着头，“你那份不是在你手里吗？”净善低头一看，自己手里确实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。他脸一红，恼羞成怒：“少废话！给我打！”几个人一拥而上。空尘没跑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背靠柴堆，双手护住头脸。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——打架的时候，护住头，护住脸，其他地方挨几下没事。拳头落下来。雨点一样，打在身上，背上，胳膊上。有点疼，但能忍。空尘一声不吭。打了十几下，净善停下来，喘着气：“服不服？”空尘从指缝里看他，眼睛亮亮的：“服什么？”“服……”净善一时想不出让他服什么，“服我们！”空尘摇摇头：“不服。”净善怒了，又打。打了一会儿，又停下来：“服不服？”“不服。”再打。再问。“不服。”打了三西轮，净善那几个帮手先累了，气喘吁吁地站着。空尘还是那个姿势，背靠柴堆，双手护头，眼睛从指缝里看着他们。“你们累不累？”他忽然问。净善一愣。“我有点饿。”空尘说，“你们打完了吗？打完了我去吃饭。”净善被他气笑了。“你他娘的……”他骂了一句，但语气己经没刚才那么凶了，“你是傻子吗？挨打不疼？”“疼。”空尘说，“但你们打不死我。”“为什么？”空尘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我师父说过，我娘用命换的我，让我好好活着。你们打几下，死不了。”净善愣住了。旁边几个小沙弥也愣住了。他们不知道空尘的身世，不知道他娘是谁，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。他们只知道这个家伙怪怪的，不爱说话，不爱合群，总是一个人待着。但这一刻，他们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不一样。净善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咳嗽。所有人一哆嗦。慧安和尚站在柴房门口，面无表情。净善他们吓得脸都白了，转身就跑。慧安没追，只是看着他们跑远，然后走进柴房。空尘还蹲在那儿，护着头。“走了。”慧安说。空尘放下手，站起来。脸上青了一块，嘴角有点血，但眼睛还是亮的。“师父。”慧安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为什么不还手？”空尘想了想：“他们人多，我打不过。”“打不过就不打？”“打不过还打，那不是傻吗？”空尘认真地说，“我跑了，他们追不上我。但这里是柴房，跑不出去。我就先护着，等他们打累了，就不打了。”慧安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孩子，太聪明。聪明得不像五岁。“记住。”慧安蹲下来，和他平视，“不是所有时候都能等别人打累。如果有一天，对方是真的要杀你，你不能等。”空尘点点头：“那我怎么办？”“学。”慧安说，“学怎么打，也学怎么跑。学什么时候该打，什么时候该跑。”“师父教我？”“教你。”慧安站起来，“从明天开始，跟我练功。”空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以上为《陈桥兵变，我为赵匡胤亲兵》第 4 章 第3章 少林木鱼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