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德元年，三月。
高平，巴公原。
八十步。
六十步。
五十步。
忽然，右翼的前排乱了。
空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，就看见右翼的骑兵开始往后退。不是撤退，是溃散——那些人调转马头，拼命往后跑，把后面的步兵冲得七零八落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赵匡胤大喊。
旁边有军官喊道：“将军！右翼前排的骑兵跑了！是侍卫亲军司的人！”
赵匡胤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空尘往右边看去。右翼的前排骑兵己经跑了大半，剩下的也在跑。北汉军趁势冲上来，白甲的洪流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喊杀声震天。
“他娘的！”赵匡胤骂了一声。
他转头看了看中军。中军的旗帜还在，黄罗伞盖在硝烟中若隐若现。皇上没跑。
他又看了看左翼。左翼还在打，但也在后退。
赵匡胤咬了咬牙。
“跟我上！”
他拍马冲了出去。
空尘想都没想，跟了上去。
赵匡胤带着几十个亲兵，像一把尖刀，插进了溃散的队伍里。
“稳住！稳住！”赵匡胤大喊，“不要跑！列阵！列阵！”
他的声音很大，在混乱的战场上居然传出去很远。一些溃散的士卒听见了，停下来，回头看。
赵匡胤骑马冲过去，一刀砍翻一个跑在最前面的逃兵。
“谁敢跑，就是这个下场！”
他的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。
溃散的队伍慢慢停住了。
赵匡胤趁势大喊：“列阵！长枪在前！盾牌在后！殿前司的弟兄们，跟我来！”
空尘跟着他，在溃散的队伍里跑来跑去，把那些还在跑的士卒拦下来，把那些还在发呆的士卒推回队列里。他的手在抖，腿也在抖，但他没有停。
终于，右翼的阵势稳住了。
长枪手在前，盾牌手在后，弓弩手在中间。虽然只有两三千人，但总算是站住了。
赵匡胤喘了口气，回头看了看空尘。
“跟上了？”
空尘点点头，说不出话。
赵匡胤伸手拍拍他的肩膀，什么都没说。
但北汉军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
白甲的洪流又涌上来了。
这次更多，更密。骑兵在前，步兵在后，长枪如林，喊声震天。空尘感觉大地都在颤抖。
“稳住！”赵匡胤大喊，“等他们靠近了再打！”
空尘站在赵匡胤身边，看着对面的骑兵越来越近。
一百步。
八十步。
六十步。
他能看见马的眼睛了。那些马跑得很快，鬃毛飘起来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鼻孔喷着白气。
五十步。
“放箭！”赵匡胤大喊。
弓弩手一齐放箭。
箭矢飞出去，像一片乌云，带着尖啸声落在北汉军的队伍里。前排的骑兵倒下一片，马匹嘶鸣着摔倒，把后面的人绊倒。有人被箭射穿了肩膀，有人被射中了脸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但更多的人冲上来了。
西十步。
“再放！”
又一片箭矢飞出去。
又倒下一片。
但来不及了。
三十步。
“长枪！”赵匡胤大喊。
长枪手把枪尾抵在地上，枪尖朝前，排成一道密密的枪林。那些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，像一排钢铁的牙齿。
北汉骑兵冲上来，撞在枪林上。
马的惨叫声、人的惨叫声、枪杆断裂的声音，混成一片，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前排的骑兵几乎全倒了，但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。那些马踏在人的身上，踏在血泊里，溅起红色的泥浆。
枪林被冲开了一个口子。
北汉骑兵冲进了阵里。
“杀！”赵匡胤大喊，拔刀冲了上去。
空尘也跟着冲了上去。
他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刀。
只记得刀光在眼前闪，血在眼前飞，人在眼前倒。
有人冲上来，他一刀砍过去。又有人冲上来，他又一刀砍过去。他不知道自己砍的是谁，也不知道自己砍了哪里。他只是拼命地挥刀，一刀接一刀，一刻不停。
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“砍”这个字。
忽然，一个人从侧面冲过来，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。
空尘只觉得肩膀一麻，像被火烧了一下。整个人往旁边倒去，摔在地上，手里的刀也掉了。
那人又举刀砍下来。
空尘看见那把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，然后——
“铛！”
一声巨响。
赵匡胤站在他面前，挡住了那一刀。
赵匡胤一刀砍翻那人，弯腰把空尘拽起来。
“没事吧？”
空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。棉甲被砍破了，血从里面渗出来，顺着胳膊往下流。动了一下，还能动。
“没事。”
“拿好刀！”
空尘捡起刀，又冲了上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北汉军终于退了。
不是打败了，是打累了。他们冲了几次，都被赵匡胤带人顶回去，死伤惨重，不得不退回去喘口气。
以上为《陈桥兵变，我为赵匡胤亲兵》第 22 章 第21章 右军崩溃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