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伯庸那一声石破天惊的“苏先生”,连同他那不顾身份的深深一揖,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望江楼内每一个人的脸上!
满楼皆寂。
所有的士子,所有的宾客,都像是被人用无形的丝线提着的木偶,僵硬地,呆滞地,看着高台下那无比荒诞,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幕。
在这足以令历史铭记的死寂之中,一个肥胖的身影,终于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是望江楼的东家,钱掌柜。
他浑身的肥肉,都在因为极致的激动与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,那身华贵的丝绸袍子,早己被冷汗浸透,紧紧地贴在身上,狼狈不堪。
“魁……魁首……”
他的嘴唇哆嗦着,牙齿上下打颤,好几次都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终于从喉咙里,挤出了那句他本该早就宣布,却因为被吓傻而忘到了九霄云外的话。
“今……今夜诗会魁首,乃……乃……苏!苏公子!”
他的声音,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尖锐刺耳,但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,终于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。
几个机灵的仆役,如梦初醒,连忙手忙脚乱地将那作为魁首彩头的托盘,颤颤巍巍地,举到了高台之上。
托盘之上,一边,是那支笔杆莹白,笔锋锐利的“文宝斋”上品狼毫。
另一边,则是整整一百两,黄澄澄,亮闪闪的银票!
这是何等丰厚的彩头!
就在不久之前,这笔,这银子,还是在场绝大多数人梦寐以求,甚至不惜为此争得头破血流的宝物。
可现在,在这首惊动了天地,引来了神迹的千古绝唱面前,它们却显得是那么的黯淡无光,那么的……微不足道。
苏辰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他随手接过了那个托盘。
然后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他先是拿起了那支狼毫笔。
当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白玉笔杆时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精纯的,温润的灵气,正顺着笔杆,缓缓地,向着自己的体内渗透而来。
这笔,果然是用蕴含灵气的材料制成,对于蕴养文心,大有裨益。
是个好东西。
他满意地,将这支笔,收入了自己那半旧的袖袍之中。
紧接着,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一百两的银票上。
他那双刚刚被文气洗礼过,变得愈发清澈深邃的眼眸,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,随即,便伸出两根手指,不带一丝烟火气地,从那厚厚一沓银票中,精准地,抽出了六张。
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
然后,在所有人那愈发紧张,屏息凝神的目光中。
他甚至,连头都没有低一下。
他那修长的手臂,就那么随意地,轻轻一扬。
六张薄薄的银票,在空中划过了一道轻飘飘的,却又充满了无尽羞辱的弧线,“啪嗒,啪嗒”,如几片枯叶般,轻飘飘地,散落在了高台之下,那如烂泥,神智己经彻底崩溃的张恒面前。
几张银票,就落在他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肥脸上。
但他,己经毫无所觉。
“你的债,还清了。”
苏辰的声音,平静得像一汪不起半点涟漪的寒潭,不带丝毫的感情,不带丝毫的波澜。
这不是羞辱,也不是蔑视。
这,是无视。
是那种神明俯瞰蝼蚁时,连将其踩死都觉得会弄脏鞋底的,最彻底,最纯粹的无视!
仿佛从始至终,这场由张恒和王朗精心策划,逼得原主走投无路的生死之局,在他眼中,都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,随手便可抹去的……尘埃。
这种无视,比任何恶毒的言语,比任何残忍的殴打,都要更加伤人,更加致命!
“啊……啊……”
张恒那涣散的瞳孔,似乎被这几个字刺痛,微微收缩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了几声野兽般的,意义不明的嘶吼,随即,双眼彻底翻白,脑袋一歪,便再一次,彻底地,昏死了过去。
而做完这一切的苏辰,目光从始至终,都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过哪怕零点一秒。
他端着托盘中那剩下的九十西两银票,对着台下,那个正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县令陈伯庸,做了一个优雅的,无可挑剔的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大人,请。”
陈伯庸闻言,顿时大喜过望!
他知道,这声“请”,代表着苏辰,己经接纳了他的善意!
“先生客气!先生请!”
他不敢托大,连忙侧过身,亲自在前方为苏辰引路,两人就这么肩并着肩,在全场数百道包含了敬畏、羡慕、嫉妒、恐惧、悔恨……等等无比复杂情绪的目光注视下,缓步向着望江楼的后堂走去。
以上为《废柴书生?反手一首将进酒》第 30 章 第30章 满楼皆寂,一人独行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