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峥那声色厉内荏的咆哮,如同一块脏污的石头砸入悲伤的湖面,激起的不是赞同,而是混杂着厌恶的涟漪。
在这片被史诗般悲情所浸染的氛围中,他那番“唱衰国运,包藏祸心”的上纲上线,显得是如此苍白、拙劣且不合时宜。
许多真正的儒者,己然眉头深锁,望向魏峥的眼神里,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。
一个连诗歌中悲天悯人的情怀都无法容忍的人,一个只想着从字里行间构陷他人的酷吏,根本不配站在这明伦堂之上。
人心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发生着不可逆转的偏移。
然而,风暴中心的苏辰,却对此恍若未闻。
他只是用那双冷漠得近乎残酷的眼睛,静静地看了魏峥一眼,就像在看一只在庄严肃穆的葬礼上,兀自狂吠不休的野狗。
没有愤怒,没有辩解。
只有那种能将人活活冻毙的、最纯粹的漠视。
随即,他缓缓收回目光,甚至不屑于去回应魏峥那番拙劣而又疯狂的攻击。
他再一次,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到了自己那首正在“剖心”的诗篇之中。
他知道,真正的雷霆万钧,还在后面!
在那首联和颔联所铺陈的,个人命运与家国命运交织的宏大悲情之上,苏辰的语调,再次发生了变化。
那声音里,不再只有悲怆,更多了一分走投无路的惶恐,与孤立无援的零丁。
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历史长河中一叶无依无靠的孤舟,即将被黑暗的巨浪所吞噬。
他缓缓吟诵出了此诗的颈联。
“惶恐滩头说惶恐,”
“零丁洋里叹零丁。”
这两句诗,仿佛带着一种魔力。
惶恐,零丁。
两个词语的反复吟咏,如同两柄沉重的钝锤,一记一记,反复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口,营造出一种近乎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悲凉。
这不仅仅是诗句了,这是哀歌,是泣血的悲鸣!
但,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份浓烈的情感共鸣之中时,己经有人发现了不对劲。
“惶恐滩?”
“零丁洋?”
旁听席上,一位出身史官世家的老翰林,在听到这两个地名时,浑浊的双眼中猛地射出一道精光,他失神地站了起来,嘴唇哆嗦着,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而堂上的苏辰,似乎早己料到众人的疑惑。
这一次,不等任何人发问,吟诵完诗句的他,竟主动开口,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堂,清晰而又沉重。
“诸位可知,何为‘惶恐滩’?何为‘零丁洋’?”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,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烙在了魏峥那张己经因惊疑而凝固的脸上!
“‘惶恐滩’与‘零丁洋’,乃是前朝末年,我朝万世景仰的忠烈——文丞相兵败被俘之地!”
轰——!
这番解释,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,瞬间在整个明伦堂内炸开了锅!
文丞相!
那是前朝最后一位丞相,在前朝倾覆,山河破碎之际,以一己之力散尽家财,起兵抗敌,最终兵败被俘,面对敌酋的高官厚禄,宁死不降,留下一句“人生自古谁无死”的绝唱后,从容就义的千古第一忠烈!
他的事迹,他的精神,早己被编入启蒙读物,是大奉王朝用来教化万民,培养臣子忠君爱国情操的最高典范!
苏辰……他竟然将自己的处境,与文丞相比?!
这一刻,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所有人都被苏辰这神来之笔般的操作,给彻底震慑住了!
他们看着那个红衣少年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!
这是何等的手笔!
何等的气魄!
何等的……胆大包天!
只见苏辰迎着满堂震惊的目光,迎着魏峥那张由红转青,由青转白的脸,再次开口,声音里充满了与千古忠烈跨越时空的心意相通!
“文丞相在惶恐滩头,兵败被围,满心惶恐,非为己身之生死,而是为国之将亡!”
“文丞相在零丁洋里,身陷敌手,孤苦零丁,非叹自身之孤苦,而是叹这天地之间,再无力挽狂澜之人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激昂,最后,他猛地一指那因为惊骇而不断后退的魏峥,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宣告!
“而我苏辰今日,在这明伦堂上,遭你这等奸佞之辈罗织罪名,构陷忠良,不正是如文丞相一般——惶恐!不正是如文丞相一般——零丁!”
“我苏辰之惶恐,非为我个人荣辱生死!而是为我大奉的法度,竟被尔等如此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惶恐!”
以上为《废柴书生?反手一首将进酒》第 153 章 第54章 引经据典,以史为证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