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荒郊野外。
林子里死一般的安静。
苏辰弄的那个预警系统,还真管用。
入夜到现在,系着铁砂的小铃铛,一声没响。
驱蛇虫的药粉撒下去,连个虫叫都听不见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。
十几个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衙役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们宁愿听见点什么。
好过现在这样。
不过,连着几天的奔波,人早就累趴下了。
没多久,疲惫压倒了心慌。
鼾声,开始在营地里响起来。
五个玄甲锐士睡的更死。
躺在那,就跟五具铁尸一样。
呼吸声都听不到。
只有在刀口上舔血的人,才有这种本事。
抓住丁点空闲,就能强迫自己睡死过去。
篝火旁,还醒着的只有两个人。
李清焰盘着腿。
她拿着一块鹿皮,反复擦着自己的长剑。
那是她的命。
擦剑的动作很专注,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。
她睡不着。
苏辰的布置是有用,可她不放心。
二十年在北境养出的习惯,改不掉了。
把后背交给几根线和一包药粉?
她做不到。
苏辰也没睡。
他手里捏着根树枝,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火堆。
他在复盘。
也在推演。
从青河县,到南江府。
每一个环节,都得算计。
魏峥。
法家。
提刑司。
每一个名字,都是一张要命的网。
他唯一的优势,就是还没被网住。
必须在网落下来之前,找到最薄弱的地方,用最快的刀,撕开一个口子。
否则,就是死路一条。
火堆噼啪响。
两个人都不说话。
突然,苏辰开口了。
“北境最惨的仗,打成什么样?”
李清焰擦剑的手一顿。
她抬起头。
火光在她眸子里跳动,她不解的看着苏辰。
这书生脑子里想什么呢?
怎么突然问这个。
“怎么?”
她的声音很冷。
“苏先生想听边关故事?拿去给你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加点料?”
苏辰没理会她话里的刺。
他看着她。
“我想问问,在你们戍边将士看来,什么才叫赢?”
李清焰不说话了。
苏辰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。
那种认真,她看不懂。
她垂下眼,看着怀里的剑,出了神。
林子里只剩下柴火爆裂的声音。
很久。
久到苏辰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。
她说话了。
声音低哑,跟平时完全不一样。
“三年前,黑石关。”
“那仗打了一个月。”
“十万蛮族铁骑,把关隘围死了。”
“天上的箭雨就没停过。”
“城墙炸开又堵上,堵上又炸开,尸体堆的比城墙都高。”
“守城的,是我爹手下三千玄甲锐士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很平,好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最惨的时候,断粮断水,所有人啃带血的皮甲,喝自己的尿。”
“我身边一个百夫长,王铁山,一个很憨厚的大个子,力气能拉两头牛。”
“他为我抢一个发霉的馒头,被三个蛮子用矛钉死在城墙上。”
“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那个馒头。”
“他看着我,满嘴是血的笑。”
“他说,校尉,俺值了。”
李清焰说不下去了。
她低着头。
碎发挡住了她的脸。
苏辰看见,一滴泪珠砸下来。
正好落在冰冷的剑身上,碎开。
“那一战,我们赢了。”
她猛吸一口气,声音抖的厉害。
“三千玄甲锐士,活下来的。”
“不到三百。”
“你告诉我,这叫胜利吗?”
她抬起头,眼睛通红的盯着苏辰。
那双眼里再没有了平日的骄傲。
只剩下掏空一切的疲惫和悲伤。
这是她第一次,在一个外人面前,揭开自己的伤疤。
苏辰没说话。
他拿起一根粗木柴,丢进火里。
哗!
火苗窜起老高。
驱散了两人间的昏暗,也给他脸上添了些暖色。
等她呼吸平稳了些。
苏辰才开口,一句话就让她炸了毛。
“你说的不对。”
李清焰猛的抬头,眼里全是火。
“你说什么!”
苏辰没看她。
他的视线穿过火焰,投向远方的黑夜。
“我说,你错了。”
“士兵的使命不是牺牲。”
“是活着回来,拿下一场胜利。”
“你!”
李清焰的火气顶到了脑门。
苏辰不急不慢的继续说。
“黑石关那仗,为什么打的那么惨?你想过没?”
“是粮草不够?是装备不行?还是从一开始,你们就掉进了别人的陷阱里,成了绞肉机里的肉?”
他转过头。
他的眼睛亮的吓人。
“打仗,不是比谁更不怕死。”
“而是比谁能让对面死的更憋屈,更蠢。”
李清焰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苏辰看着她,继续说。
“有一种仗,叫情报战。蛮子大军还没集结,粮草就先烧光,让他们不战自溃。”
“有一种仗,叫心理战。放出谣言,说他们的大祭司是我们的人,让他们冲锋前自己人先打起来。”
以上为《废柴书生?反手一首将进酒》第 101 章 第2章 长夜与边关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