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夜宴
夜风微凉,秋意渐浓。
河谷县,听竹轩顶层,摘星阁。
八角琉璃宫灯高悬于梁柱之上,将这处宽敞的阁楼映照得亮如白昼。
鲛绡纱帐随风轻摆,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沉香与桂花酒混合的醇厚气息。
许清流穿着那件母亲连夜赶制的靛蓝细布长衫,安静地站在阁楼东南角的一根红木柱后。
这里是灯火的死角,阴影恰好将他瘦小的身躯完全吞没。
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树瘤,敛声屏气,冷眼旁观着眼前这幅森严的阶级画卷。
往日里在听竹轩一楼大厅里高谈阔论、不可一世的几大才子,此刻全都换上了青衣小帽,沦为端茶倒水的小跟班。
柳公子弓着腰,双手捧着一把错金银的酒壶,脚步细碎地穿梭在席间。
他平日里最重仪态,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,生怕目光冲撞了座上的贵人。
赵公子站在一张紫檀木案旁,手里拿着一柄白玉如意,充当着镇纸的活计。
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滴进衣领,却连抬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。
阶级壁垒,在这一刻具象化为无形的巨石,死死压在这些自命不凡的读书人脊背上。
许清流目光微转,越过战战兢兢的才子们,投向阁楼正中央的主位。
主位之上,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。
他并未穿官服,只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头戴玉簪。
面容清癯,三绺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。双目开阖间,隐隐有清气流转,不怒自威。
这便是河谷县的父母官,县令刑大人。
大梁朝虽重文治,但天地间自有灵气。
久居上位者,养气功夫深厚,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周遭气场。
刑大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周遭的空气便仿佛凝滞了一般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主桌两侧,依次排开六张黄花梨木太师椅。
坐在上面的,皆是河谷县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家主。
赵家、韩家、柳家……这些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豪绅,此刻在刑大人面前,皆是满脸堆笑,身子微微前倾,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站起身来回话的恭敬姿态。
许清流的视线在主桌上缓缓扫过,瞳孔骤然一缩。
刑大人左手边的第一张太师椅,是空的。
那是整场宴席中最尊贵的客位。桌案上摆着一套绝品的汝窑酒具,酒杯里空空如也。
薛家没有来。
许清流脑海中瞬间闪过刘文镜从床底翻出的那个紫檀木匣,以及匣子上用金线盘丝工艺绣着的凌厉飞禽徽记。
薛家,京城顶级望族,河谷县是其祖籍龙兴之地。
在这场代表河谷县最高权力的中秋夜宴上,县令亲自设宴,地方豪强悉数到场,唯独薛家缺席。
是不屑?还是示威?
许清流将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。河谷县的水,比他预想的还要深。
刑大人这位父母官,在这片土地上,似乎并未做到真正的只手遮天。
“刑大人。”
坐在右侧首位的赵家家主站起身,双手举起酒杯,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。
“今日中秋佳节,大人为国操劳,未能还乡与家人团聚,草民等略备薄酒,聊表寸心。这杯酒,敬大人三年辛劳,保我河谷县风调雨顺!”
赵家家主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还将杯底朝下亮了亮。
刑大人微微颔首,端起面前的酒杯,只是轻轻沾了沾嘴唇,便放回了桌上。
“赵家主言重了。”
刑大人声音温润,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“本官受朝廷俸禄,牧守一方,皆是分内之事,河谷县能有今日之安宁,仰赖的是皇恩浩荡,以及诸位乡绅的鼎力相助。”
滴水不漏。
许清流在角落里默默咀嚼着这番对话。
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,疯狂吸收着席间传递出的每一个微小信息。
异乡人。三年任期。
大梁朝的官员,三年一考评。今年正是刑大人在河谷县的第三年,也是决定他能否升迁、调任,亦或是平调的关键节点。
中秋佳节,本是人月两团圆的日子。刑大人未能还乡,孤身留在这河谷县,心中必然有思乡之苦,亦有对前程的焦虑。
地方上的这些名门望族,正是看准了这个时机,大肆献殷勤。他们试图通过这场夜宴,摸清刑大人的底牌,将其彻底拉入地方势力的利益阵营。
只要刑大人收了他们的礼,承了他们的情,在接下来的考评中,地方豪强自然会发动人脉为其造势。
以上为《祖上刽子手,我靠科举成九族靠山》第 84 章 第八十四章 夜宴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