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弃捷径,守傲骨
刘文镜双眼通红,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。
“薛家是天大的势力不假,可朝堂之上,谁没有政敌?我手里拿着薛家少爷的信物,在那些对头眼里,我就是薛家的一条狗!当年主考的座师,恰恰是薛家死对头的门生!”
许清流呼吸一滞。
大梁朝的党争,竟然残酷到这种地步。
这根本不是考文章,这是在考站队。
站错了,连命都保不住。
“这物件,得罪了惹不起的人,我拿着它,不仅考不上功名,甚至差点丢了性命。”
刘文镜颓然松开手,匣子重新落回桌面。
“我逃回李家村,隐姓埋名这么多年,本打算把它带进棺材里,让这段恩怨彻底烂在地下。”
刘文镜抬起头,眼睛死死盯着许清流。
“但你的文章,你的天分,不能毁在那种穷乡僻壤。”
老头子语气决绝,铁了心要蹚这趟浑水。
“为了你的座次,为了你将来能踏进金銮殿,老夫只能破例,让它重见天日。”
劣质茶雾在两人之间弥漫。
许清流看着刘文镜浑浊却决然的眼神,心中猛地一沉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,先生递过来的根本不是一块普通的敲门砖,而是一张随时可能引火烧身的催命符。
许清流盯着桌面上那个包浆浑厚的红木匣子,脑子里快速把刚才得到的信息串联、拆解。
薛家少爷。
当年能在荒山野岭让刘文镜这种心高气傲的读书人出手相救,又随手留下这种级别信物的,绝对不是什么边缘旁支。
几十年的光阴流转,那位少爷如今怕是早就位极人臣,成了京城里跺一跺脚都要地震的大人物。
大梁朝的官场论资排辈极其严重,能在几十年前就拥有紫檀金线徽记的世家子弟,现在的官阶至少也是个三品往上。
许清流抬起头,视线从匣子移到刘文镜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,试探着开口:“先生,您特意把这东西拿出来,莫不是打算把它送给那个王富贵?用这无价之宝,去换他手里的大儒引荐名额?”
刘文镜听完这话,连连摇头,脸上的鄙夷根本藏不住。
“送给他?他王富贵算个什么东西!”
刘文镜干瘪的手掌重重拍在坑洼不平的桌面上,震得粗瓷茶碗里的高碎直晃荡,几滴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,落在木桌上冒出白气。
“他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掮客,一个靠着溜须拍马爬上来的俗物,这匣子要是落到他手里,那是脏了这块紫檀木!”
老头子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喘了口粗气,脸色变得极其沉重。
他压低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清流,老夫带你来找王富贵,用的是当年他欠老夫的一个人情。老夫本指望他能看在往日同窗的情分上,给你安排个好出身。”
说到这里,刘文镜自嘲地笑了一声,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可那老小子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。”
“这么多年过去,他如今在河谷县呼风唤雨,出入皆是权贵。”
“当年那点穷酸时候的情分还剩多少,老夫心里实在没底。”
刘文镜把手按在红木匣子上,干枯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“倘若王富贵这条路走不通,他不肯帮忙引荐大儒,那老夫……就只能拉下这张老脸,去敲薛家的大门了。”
老头子定定地看着许清流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这匣子,是老夫给你留的最后一条退路。”
“只要拿着它去薛府,凭当年救命的恩情,薛家随便漏点指头缝里的资源,也足够保你科举一路畅通无阻。”
许清流心头大震。
他太清楚刘文镜是个什么样的人了。
这是一个宁可窝在乡下教书,宁可被李家村那群无知村妇指着鼻子骂,也不愿向权贵低头的倔老头。
当年因为这个匣子,因为薛家的政敌,刘文镜落榜,甚至差点丢了性命。
他对薛家,对那个吃人的党争官场,有着刻骨铭心的痛恨和排斥。
可现在,为了自己这个才教了不到两个月的徒弟,先生竟然打算放弃一生的清高,去求昔日恩怨纠缠的权贵。
这等同于亲手把自己的脊梁骨打断,把文人最后的傲骨踩在脚下,碾进泥里。
许清流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,闷得发慌。
他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,爷爷和父亲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碎银子倒在桌上的画面,浮现出两个哥哥满头大汗从山里背回野味的场景。
以上为《祖上刽子手,我靠科举成九族靠山》第 60 章 第六十章 弃捷径,守傲骨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