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入城

次日清晨，林昭醒得很早。

窗外天色微明，街上的喧嚣还未开始，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鸡鸣。他躺在床上，望着房梁出神，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着今日的会面。

太子朱标。大明的储君。老师刘伯温临终前反复提及的人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起身洗漱。

下楼时，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瞌睡。听见脚步声，连忙睁开眼，堆起笑脸：“客官起得早！小店有早点，热乎的包子，刚出锅的豆浆，客官来点儿？”

林昭点点头，在堂中坐下。不多时，小二端上一盘包子，一碗豆浆。包子是肉馅的，皮薄馅大，咬一口满嘴流油；豆浆浓淡适宜，带着淡淡的甜味。林昭慢慢吃着，心中却在想着待会儿的事。

吃完饭，他回到房间，换上那身最整洁的衣衫——半旧的青色首裰，浆洗得干干净净，虽不华贵，却也体面。他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，又整了整衣襟，然后取出那方端砚，用布包好，揣入怀中。

这是老师留给他的。今日去见太子，带着它，便如同带着老师的嘱托。

下楼时，掌柜问：“客官要出门？”

林昭点头：“去访友。”

掌柜笑道：“客官慢走。应天府大，小心迷路。”

林昭出了客栈，顺着街道往东走。

昨日徐贲告诉他，东宫在皇城东侧，从柳树巷往东，过三条街，再往北拐，便能看见。他一边走，一边默记着路线。

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卖早点的摊贩己经支起了棚子，热气腾腾的包子、油条、烧饼，散发出的香味。挑担的货郎吆喝着走过，担子里装满了针线、胭脂、梳子之类的小物件。赶着毛驴进城卖菜的农人，驴背上驮着两筐新鲜的蔬菜，慢悠悠地走着。

林昭走在人群中，听着这些熟悉的市井声音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。

这是洪武八年的应天府，是六百年后的南京。这些叫卖声、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，和他在前世听到的并无太大不同。变的只是时间，不变的是人间烟火。

走过三条街，往北一拐，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。

街道更加宽阔，行人更加稀少，两旁的建筑也更加气派。朱门高墙，飞檐斗拱，门前往往蹲着石狮，站着门子。偶尔有官员的轿子经过，轿夫们脚步匆匆，轿帘低垂。

林昭知道，这是进入官衙区域了。

他放慢脚步，一边走一边观察。前方不远处，有一道高高的红墙，墙内隐约可见殿宇的屋顶。红墙中间，是一座巍峨的宫门，门口站着两队锦衣卫，手持长枪，目不斜视。

那是皇城的东门。东宫，就在里面。

林昭没有贸然上前，而是按照约定，在宫门外不远处的一棵槐树下站定，等着徐贲。

日头渐渐升高。进出的官员越来越多，有的步行，有的坐轿，有的骑马。他们经过宫门时，都会下轿下马，向守卫出示腰牌，然后步行进入。林昭默默看着，心中记下这些细节。

约莫等了半个时辰，徐贲终于出现了。
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，手里拿着一块腰牌，从远处匆匆走来。看见林昭，他招了招手，快步上前。

“等久了吧？”徐贲问。

林昭摇头：“不久。徐翰林辛苦。”

徐贲笑了笑，道：“走吧，殿下在等着。”说着，他带着林昭朝宫门走去。

到了门口，锦衣卫伸手拦住。徐贲递上腰牌，又指了指林昭：“这位是殿下召见的，姓林，名昭。”

锦衣卫上下打量了林昭一番，目光锐利如刀。林昭迎着那目光，不卑不亢，神色平静。片刻后，锦衣卫点点头，放行。

徐贲带着林昭走进宫门。

一步踏入，林昭便感到一股肃穆之气扑面而来。

红墙黄瓦，殿宇重重，宽阔的御道笔首伸向远方。道路两旁种着松柏，苍翠挺拔，给这巍峨的宫阙增添了几分生机。远处隐约传来钟声，悠扬而深远。

林昭跟着徐贲，沿着御道往前走。路上遇到的官员，见了徐贲，有的点头招呼，有的视若无睹。徐贲一一还礼，脚步却不停。

拐过一道弯，前方出现一座宫殿，比周围的殿宇略低一些，却更加精致。宫殿门口挂着一块匾额，上书“东宫”二字，笔力遒劲，气势不凡。

徐贲在宫门前停下脚步，对林昭道：“你稍等，我进去通报。”

林昭点头，目送他进去。

不多时，徐贲出来，道：“殿下有请。你随我来。”

林昭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东宫。

殿内陈设简朴，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，反而透着一股清雅之气。几张书案，几架书籍，几幅字画，仅此而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