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赶路

林昭从县衙出来时，己是正午。

阳光明晃晃地照着，街上的石板路泛着白光，晒得人眼晕。他站在衙门口的槐树下，手里攥着一张文书，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

一个时辰前，陈县令在书房里见了他。

先是褒奖，说他这几日整顿药局，雷厉风行，颇有章法。又说惠民药局气象一新，百姓交口称赞，他这做县令的脸上也有光。林昭一一逊谢，只说分内之事。

然后陈县令话锋一转。

“林先生，本县有一事相托。”

林昭凝神倾听。

陈县令从案上取过一封信，递给他：“这是府衙刚送来的公文。今年浙江、南首隶一带时疫频发，朝廷下旨，命各府州县加强防范。徽州府下月要开一场防疫会议，召集各县医正、药局掌事，共商对策。本县想请先生代表歙县前去赴会。”

林昭接过信，展开一看，果然是徽州府衙的公文，盖着朱红大印。会议日期定在八月初十，地点在府城的惠民药局总署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陈县令。

陈县令目光温和，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：“先生可有难处？”

林昭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大人，草民初来乍到，对徽州府的情形尚不熟悉。如此重要的会议，让草民代表歙县，是否……太过草率？”

陈县令笑了：“先生过谦了。你是刘公弟子，医术高明，又有一腔为民之心。本县信得过你。再说了，那会议说是共商对策，其实不过是走个过场。各县医正聚一聚，听听府里的安排，回来照办就是。先生只需去一趟，听听看看，回来告诉本县该怎么做，便足矣。”

话说到这份上，林昭再无推辞之理。他欠身道：“草民遵命。”

陈县令满意地点点头，又叮嘱了几句，才让他退下。

此刻，林昭站在槐树下，望着手里的公文，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
去府城。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。从歙县到徽州府城，说远不远，说近不近，水路旱路加起来，少说也得三西日。这一路上，他会遇见什么人，经历什么事，一切都是未知。

更让他心中不安的是，这趟差事，看似简单，实则暗藏玄机。

府城的防疫会议，召集的是各县医正、药局掌事。这些人，有的是像他这样新上任的，有的是做了十几年的老油条，有的是官场中人，有的是地方豪强。三教九流，鱼龙混杂。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，要在这些人中间周旋，稍有不慎，便会被人看轻，甚至被人算计。

但另一方面，这又是一次机会。

他来歙县，是为了扎根，是为了有一个经得起查的来历。但扎根之后呢？难道真的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县城里，只做一个小小的惠民药局医正？老师的遗命，朱标的期望，还有那些他尚未完成的使命，都不允许他如此。

去府城，见见世面，结识一些人，了解一些事，或许正是他需要的。

林昭深吸一口气，将公文折好，收入怀中。

回到惠民药局，阿桂正在院子里晒药材。见他进来，连忙迎上来：“林医正，您回来了？县尊大人怎么说？”

林昭把去府城的事说了。阿桂一听，眼睛都亮了：“府城！小人还没去过府城呢！林医正，您带小人一起去吧？”

林昭看他那兴奋的模样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想去？”

阿桂连连点头：“想！小人从小就听说府城热闹，有好多大铺子，还有戏台子，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”

他一连说了好几个“还有”，却说不下去了，挠着头憨笑。

林昭心中一动。此去府城，身边确实需要个帮手。阿桂虽年轻，但机灵勤快，又懂药材，带上他，路上有个照应，到了府城也能帮着跑跑腿。

他点头道：“好，你跟我去。”

阿桂高兴得差点跳起来，连声道谢，然后一溜烟跑去找小六子显摆去了。

林昭看着他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这个年轻人，朴实，真诚，知恩图报。他来歙县不过半月，阿桂便死心塌地跟着他，每日早起晚归，从不叫苦。这样的人，值得培养。

两日后，一切准备妥当。

林昭向陈县令辞行，又去回春堂托刘郎中照看药局。刘郎中拍着胸脯保证：“林先生放心，药局的事，刘某盯着，出不了岔子。”

他又去看了张大嫂母子。那孩子己经完全康复，见了他便叫“恩人”，叫得他心中暖暖的。张大嫂非要塞给他一篮子鸡蛋，他推辞不过，只得收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