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未尽，山里的雪就开始化了。
先是向阳的山坡，露出青黛色的泥土，湿漉漉的，像刚洗过一样。然后是山间的溪流，冰层裂开，露出底下潺潺的流水，叮叮咚咚的，像是急着要告诉人们什么。最后是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，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，一点点，一簇簇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林昭每天起来，都能感觉到春天的脚步又近了一些。
二月初的一天，刘伯温忽然说要去山上看看。
“老师，您身子刚好些，别累着了。”林昭有些担心。
刘伯温摆摆手：“不妨事。躺了一个冬天，骨头都锈了。再说，开春了，不去看看，心里痒痒。”
林昭拗不过他，只好陪着去了。
两人沿着山间小径慢慢往上走。路边的雪己经化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一些背阴的地方，还有残雪堆积，白白的，像一朵朵开错了季节的花。林间的鸟多了起来，叽叽喳喳的，热闹得很。
刘伯温走得不快，但步子比冬天稳多了。他一边走，一边看着两边的树，看着那些新发的嫩芽，脸上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欣喜。
“你看，”他指着一棵老槐树，“发芽了。再过些日子，就该长叶子了。”
林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果然，老槐树的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，小小的，嫩嫩的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“这棵树，是老夫小时候种的。”刘伯温道，“那年老夫七岁，跟爹去山上挖野菜，看见一棵小树苗，就挖回来种在路边。没想到，一转眼，这么大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叹了口气：“树长大了，人老了。”
林昭听着，心中有些感慨。
他知道，刘伯温不是在抱怨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树会长大，人会变老，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走到半山腰，刘伯温停下来，指着山下的农田：“你看，春耕要开始了。”
林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山下的农田里，己经有人在忙活了。有的在翻地，有的在施肥，有的在修水渠。远远看去，那些身影小小的，像一只只蚂蚁，在田里慢慢移动着。
“一年之计在于春。”刘伯温道，“这个时候，农民最忙。要翻地，要施肥，要修渠，要育种。一件事耽误了，一年的收成就没了。”
林昭点头：“学生明白。”
刘伯温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知道，老夫当年在朝中的时候，最关心的是什么吗？”
林昭想了想，道：“是百姓的疾苦？”
刘伯温点点头：“是，也不全是。老夫最关心的，是春耕。每年开春，老夫都要问各地官员，春耕怎么样了？种子够不够？耕牛够不够？水利修好了没有？有没有人受灾？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因为春耕，是一年的根本。春耕好了，一年的收成就有了；春耕不好，一年的收成就没了。收成没了，百姓就要挨饿；百姓挨饿了，就要造反；造反了，天下就要乱。”
林昭听着，心中感慨。
这就是刘伯温。他不是坐在朝堂上，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。他知道春耕的重要性，知道百姓的辛苦，知道一季庄稼关乎多少人的生死。
两人继续往上走，终于到了归云亭。
亭子还是那个亭子，可周围的景色己经变了。冬天的萧条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嫩绿。山下的农田里，人影绰绰；远处的山峦上，云雾缭绕；近处的林子里，鸟声啾啾。
刘伯温在石凳上坐下，望着山下的农田，看了很久。
“林昭，”他忽然道，“你知道老夫此刻在想什么吗？”
林昭在他旁边坐下，道：“学生在听。”
刘伯温指着山下的农田，缓缓道：“老夫在想，那些种地的百姓，他们知道这天下是谁在管吗？知道朝中发生了什么事吗？知道那些当官的为了什么争来争去吗？”
林昭想了想，道：“他们应该不知道。他们只知道，要种地，要吃饭，要活下去。”
刘伯温点点头：“对。他们不知道。他们也不想知道。他们只关心一件事——今年的收成好不好。收成好，就能活下去；收成不好，就得挨饿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林昭：“你知道，老夫当年为什么要辅佐朱元璋吗？”
林昭道：“老师说过，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。”
刘伯温点点头：“是。老夫当年在山里读书，看着那些百姓流离失所，心里难受。心想，如果能有个明君，能平定天下，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，那该多好。所以朱元璋来请老夫，老夫就去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：“可后来，老夫发现，平定天下容易，让百姓过上好日子，难。太难了。”
以上为《大明：我本医心向明月！》第 26 章 第26章 开春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