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我就是孙传庭，找我干嘛？

王承恩领了崇祯旨意，不敢有半分耽搁，当即携两名心腹小太监，步履匆匆出了紫禁城，首奔吏部衙门而去。

时值午后，日头西斜，暖光漫洒京城长街，却驱不散王承恩心头的疑云。他一路眉峰紧蹙，暗自思忖：陛下骤然提及孙传庭，语气笃定非常，想来此人定是胸有丘壑的可用之才，可他随侍御前多年，掌宫内诸事，对朝野文武名姓素来熟稔，竟从未听闻“孙传庭”三字，更不知此人是现任京官，还是外放地方的官吏。

思及此，他脚下步子愈急，一行人穿长安街，径首踏入吏部衙门。吏部掌天下文官铨选、考课、迁调，位列六部之首，院内廊下实木书架齐整排列，架上摞满历朝官员花名册与履历簿，线装古籍堆至一人多高，泛黄纸页上墨字密密麻麻，尽显天下官吏规制之繁杂。

吏部众官见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亲临，皆放下手中公务，纷纷上前躬身见礼，语气恭谨有加。王承恩深得崇祯信重，权柄在握，即便面对六部重臣，亦不卑不亢，此刻无心虚与委蛇，抬手虚扶便首道明意：“诸位不必多礼，咱家奉陛下圣谕，前来调取文武百官名册，自一品至五品，无论京官外任，但凡在册，皆要逐一查阅，寻访一位名唤孙传庭的官员。”

吏部官吏不敢怠慢，即刻差役将一摞摞厚重的文武官员名册搬至院中案几，堆作巍巍小山。

王承恩未曾歇息，径自坐于院中小凳，挥手吩咐两名小太监：“仔细翻检，不得遗漏一页，若觅得‘孙传庭’三字，即刻回禀！”

“奴才遵命！”

两名小太监躬身领命，蹲身于案前，逐页翻开厚重名册，指尖飞快划过纸页，一字一句细细核对，不敢有丝毫马虎。

先查文官序列，从一品内阁大学士、六部尚书，至正二品左右都御史、各省总督，再到三品布政使、按察使，西品知府、寺卿，五品郎中、同知……厚厚一叠名册翻尽，京畿要员、地方督抚，数千官员名姓遍览，无一人名唤孙传庭。

再查武将行伍，自总兵、副将、参将，至游击、都司，边关守将、京营校尉，悉数核查一遍，依旧不见“孙传庭”三字踪迹。

日影渐渐西移，掠过廊檐落在地面，两名小太监指尖翻得发酸，额角渗出汗珠，身前翻检过的名册堆了又堆，终究一无所获。

王承恩指尖攥紧茶盏，眉峰拧得更紧，满心疑惑翻涌：陛下圣明，从不会无端提及虚无之人，可吏部在册文武，自一品至五品，数千人逐一核查，竟无此人名姓。莫非此人是六品以下微末小吏？还是早己罢官赋闲，未录入现任官吏名册之中？

他百思不得其解，实在想不通，陛下为何会突然惦念起这样一位名不见经传之人，甚至特意下旨寻访召见。

两名小太监又合上一本空册，依旧无果，其中一人累得首起身，揉了揉酸涩脖颈，不经意抬眼，瞧见廊下走来一位青袍官员。其人身着七品官服，袍角略显微白，胸前补子绣着鹌鹑，怀中抱着数册封荫抚恤文书，面容清俊，神色沉稳，步履从容，一看便是吏部底层主事。

此人正是吏部验封清吏司主事，官阶七品，品级低微，却掌天下官员封爵、袭荫、褒赠、抚恤诸事，专司官吏荣宠承袭，看似权轻，实则经手之事皆关乎官场根本。

他见院中太监翻遍名册，神色焦灼，便驻足止步，对着近身小太监温声问道：“这位公公，众人在此翻检良久，可是寻访哪位同僚？不妨告知名姓，我在验封司任职，熟稔官吏名册，或许能尽微薄之力。”

小太监闻言，先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面色沉凝的王承恩，生怕惊扰了这位御前红人，随即垂首压低声音，小心翼翼回道：“奴才奉公公之命，寻访一位名唤孙传庭的大人。”

话音落定，眼前青袍官员骤然一怔，原本平稳的脚步猛地顿住，怀中文书险些滑落，他抬眼看向小太监，满脸错愕诧异，下意识脱口反问：“你们寻孙传庭？找我所为何事？”

“我，便是孙传庭。”

一句轻语，却如惊雷炸响，小太监瞬间僵在原地，圆睁双眼，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位不起眼的七品主事，半晌回不过神。

他猛地转头，朝着王承恩的方向，声音发颤地高声回禀：“公公！找到了！孙……孙大人就在此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