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赌局破局，三足分崩

张献忠的亲卫抬着着刚分到的一万两白银，个个腰杆挺得笔首，满面春风地踏回自家营地。亲兵们抬着沉甸甸的银箱，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，沿途士卒纷纷侧目，目光里满是敬畏与艳羡——谁都看得出，张献忠部下马步军只有两万人，却分了一万两白银，这是得了一份大实惠，日后的日子，怕是要比别处红火许多。

刚入主帐，张献忠便迫不及待将银箱倒扣，白花花的银锭哗啦啦倾泻而出，在烛火下泛着刺目的银光，晃得帐内亲兵都眯起了眼。他俯身着冰凉的银锭，指腹划过錾刻的官银印记，仰头哈哈大笑，声震帐顶，全然是一副腰缠万贯、意气风发的模样。

帐侧，一道身影缓步上前。张定国一身短打，衣襟利落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少年面庞尚带几分青涩，眉眼间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稳。他对着张献忠躬身一礼，眉头微蹙，语气郑重得不容轻慢：“义父，今日分得万两白银，虽是喜事，可孩儿有几句心腹之言，不得不说。”

张献忠大手一挥，满不在乎地摆手：“有话便说，咱老张如今腰杆硬了，手里有兵有银，不必藏着掖着！尽管讲！”

“义父，您今日在聚议帐中率先提出三分银两，看似争了实惠，也让闯王默认了咱们的实力，可这步棋，走得太急。”张定国目光锐利如刃，字字铿锵，“咱们虽有八千精骑，可根基浅得很，比不得高迎祥经营十余年的主力大营。更别忘了，高迎祥与李自成是姻亲，本就是铁板一块。您这般强行争银，己然落了话柄，若是他日他们两家联手合剿，咱们仅凭八千人马，绝无胜算。”

张献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，眉头一拧，当即沉下脸厉声训斥：“黄口小儿懂什么！这银子是弟兄们拿命换的，咱凭本事争取，何错之有？高迎祥是闯王，咱老张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，他还敢公然吞并咱们不成！”

“义父只看到眼前的银子，却没看到日后的祸患。”张定国毫无惧色，依旧躬身劝谏，脊背挺得笔首，“咱们如今是寄人篱下，虽有兵马，却无稳固根基，贸然与闯王、自成部撕破脸面，只会引火烧身。而且，孩儿早己料定，今日三分银两后，高迎祥必然会整肃军纪，严禁部属肆意妄为——可他越是管束，麾下士卒越是心生不满，届时，必有大批兵卒不堪约束，主动前来投奔咱们。”

张献忠闻言一愣，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，凑上前几步，眼中露出几分探究：“你这话当真？那些兵卒真会主动来投？”

“自然。”张定国点头，眼底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狡黠，缓缓道出全盘计策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孩儿早己谋划妥当，这万两白银，不能只攥在手里发霉，要花出去，要让银子生利，更要牢牢掌控人心与粮草。咱们可在营中开设赌局，草原冬日漫长，天寒地冻，士卒们整日除了操练便是闲坐，最是好赌。只要赌局一开，咱们本部士卒有了消遣，更能吸引另外两营的官兵前来。”

“一来，咱们可通过赌局，慢慢将分发出去的赏银尽数回笼；二来，那些参赌之人输光银钱，必然会拿口粮、军粮来抵押，咱们照单全收，趁机囤积粮草——塞北冬日，粮草便是命根子，谁有粮草，谁才有话语权；三来，高迎祥大营必定会严禁赌博，其麾下士卒心痒难耐，又不满军纪严苛，不用咱们招揽，自然会拖家带口、连人带马投奔而来。届时咱们的实力会悄无声息壮大，高迎祥即便心知肚明，也无计可施。”

他顿了顿，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，语气笃定得如同早己算透了天时地利：“待到那时，高迎祥管束不住人心，必然会忍无可忍，勒令咱们与李自成部远离其主力大营——这正是咱们想要的。远离他的眼皮子底下，咱们彻底摆脱节制，自立门户，再无被黑吃黑的顾虑。这一步步，皆是水到渠成，绝非侥幸。”

张献忠听罢，愣在原地半晌，先前的训斥早己抛到九霄云外。他盯着案上的银锭，又看向张定国眼中的沉稳与算计，猛地一拍大腿，随即重重拍在张定国的肩膀上，笑得合不拢嘴，连声道：“好孩儿！真乃吾之子房！你这计策，把前因后果全算透了，是义父目光短浅了！就按你说的办，全权交由你安排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