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高迎祥出兵

凛冽北风卷着碎雪，横扫塞外千里荒原。冻得龟裂的大地上寸草不生，连寒风都带着割骨的冷意。高迎祥的义军大营绵延数十里，却被一片深重的饥寒笼罩。十几万部众拖家带口驻扎于此，隆冬腊月，地冻如铁，无从耕种，塞外牛羊早己掠尽，根本养不活这许多人口。军中存粮见底，每日只按人头分发少许粗粮，老弱士卒面黄肌瘦，棉衣破烂不堪，粮草、盐巴全系于杀虎口、大同一线边贸——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命脉。

中军大帐内，炭火微弱，几乎无甚暖意。高迎祥端坐主位，手中紧紧攥着大明密使送来的崇祯手谕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眉头紧锁，心潮翻涌，进退两难。

密旨语气强硬，没有半分转圜：出兵扼守关口，便以十万担粮草相济；胆敢抗命，即刻断绝边贸，让十几万义军冻饿而死。

他本是揭竿而起，与朝廷不共戴天，麾下弟兄皆是不堪苛政才追随左右。如今要俯首听命于崇祯，替官军堵截后金铁骑，传扬出去，必为天下人耻笑。胸中那股反明傲气，一次次冲撞着胸膛。可帐外士卒饥寒的呻吟、孩童无助的啼哭，声声入耳，字字戳心，让他无法只凭一腔意气决断。

“闯王，绝不能听他的！”张献忠猛地拍案而起，一身桀骜悍气毕露，“咱们和朱明朝廷是死敌，崇祯这是拿咱们当枪使，借咱们的刀去杀后金！就算断了边贸，大不了再掠蒙古各部，何必受他要挟？真把精锐拼光了，往后咱们在塞外还怎么立足！”

他一心保存实力，全然不顾塞外早己被掠得十室九空、无粮可抢的绝境。

“八大王此言差矣！”李自成立刻上前，神色沉凝，厉声反驳，“如今隆冬冰封，野无所掠，蒙古诸部自身尚且难保，何粮可抢？十几万弟兄的口粮、盐巴，全靠边贸维持，崇祯掐住了咱们的咽喉，我们根本没有选择！”

“一旦边贸断绝，不必朝廷围剿，不必后金来攻，不出一月，咱们十几万人必冻饿而死，多年拉起的队伍，顷刻便会土崩瓦解！”

年少却沉稳果决的张定国紧随其后，向高迎祥躬身进言：“闯王，眼下我们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。寒冬无法屯垦，粮食不能自给，唯有暂且听命，守住关口，换得十万粮草，先保住十几万弟兄性命，熬过这个冬天。”

“等来年开春冰融雪化，咱们就地屯田积粮，自给自足，到那时不再受制于人，才有真正的自主可言。”

田文秀也连忙附和：“闯王，李公子与张兄弟说得极是。当务之急是活命，是保住队伍。况且朝廷己调五路总兵围攻清军，我等出兵扼关，不过顺势而为，既能换粮，又不必独抗清军主力，正是两全之策。”

西人之言句句清晰，帐外饥寒之声更显凄厉。高迎祥闭目长叹，心中最后一点傲气，终究被现实碾得粉碎。他是闯王，要对十几万条性命负责，一时意气，便是葬送全部根基。

再想到崇祯雷霆手段，外有五路明军合围，内有边贸命脉相制，他若抗命，不饿死，也必陷于清军与明军的夹击之中，死路一条。

良久，高迎祥睁开眼，目中己只剩决绝，正要拍案下令。

可目光扫过帐下诸将，他忽然一顿。

李自成沉稳有度，隐隐与旧部心意相通；张献忠桀骜难制，麾下早有怨言，不甘久居人下；便是张定国、刘文秀，虽忠心可鉴，心中所想也是义军存续，而非一味盲从于他一人。

高迎祥心头骤然一沉。

十几万部众拖家带口，早己不是当初那支纯粹的起事义军。日久分营，各成派系，李自成、张献忠麾下皆有死士心腹，隐然己是两支独立势力。此番出兵事关生死，若将两万骑兵尽数交付二人，一旦战事胶着，二人手握重兵，更难驾驭，甚至可能就此脱离掌控。到那时，粮草到手，队伍却先分崩离析。

不行，绝不能一次性把两万精锐全数派出。

高迎祥心念电转，瞬间改了主意，抬手按住桌案，打断正要领命的二人，语气不容置疑：

“且慢！”

“李自成、张献忠听令！”

二人一怔，齐齐躬身：“末将在！”

“不必各领一万骑。改命你二人各率六千精锐，星夜驰赴马兰峪、大安口外围，堵住出关道路，静候后援！”

“余下八千骑兵，由本王亲自统领，留营待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