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甩袖离了皇极殿,满胸郁气裹挟着彻骨疲惫,连龙袍都似重了几分。方才朝堂百官的蝇营狗苟还未散去,此刻踏在紫禁城青砖上,只觉得这红墙深宫,处处都是让人喘不过气的枷锁。他没带侍从,孤身往坤宁宫去,褪去帝王冷硬,只剩一身无处安放的茫然。
坤宁宫内暖炉生香,周皇后斜倚在软榻上,产后的面色尚带苍白,却温柔地搂着襁褓中的太子朱慈焕,轻轻拍哄。见崇祯进来,她欲强撑着起身行礼,被崇祯快步上前按住:“身子未愈,不必多礼。”
他垂眸看向襁褓里的婴儿,小小的一团,眉眼蜷缩,那是原主的骨血,与他毫无干系。即便抱着这孩子,指尖触到绵软的襁褓,心底也只有生硬的疏离,半分为人父的温情都生不出来。这份膈应挥之不去,也正是因此,周皇后刚生产完,恶露未净、身子虚亏,他便近乎执拗地留宿坤宁宫——他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,一个能让他在这异世扎根的牵绊。
偏偏周皇后体质异于常人,不过月余,医官便诊出再次有孕。
今年她才十八岁。
放在崇祯前世,不过是刚成年、还在校园里无忧无虑的年纪,别说生孩子,连恋爱都算青涩,二十八九岁未婚的女子比比皆是。可在这封建世道,十八岁的她,己是诞下嫡子、又要再孕的妇人,生育的苦楚、伤身的隐患,她全然甘之如饴,望着崇祯的眼里,满是为的欣喜与安稳。
崇祯看着她温柔的笑颜,心口又酸又涩,一句话堵在喉咙里,说不出半分恭喜,只余下对这吃人社制的痛恨。
“陛下,”周皇后柔声开口,指尖轻抚小腹,眉眼温婉,“朝政劳心,您也别总耗着心神。礼妃妹妹田秀英,才情样貌皆是上乘,性子又静,从不争宠,您得空,多去瞧瞧她,也解解乏。”
田秀英,十八岁的礼妃,琴棋书画无一不精,眉眼舒展,身姿己然长成,清丽温婉,是真正的窈窕佳人。原主冷落她许久,入宫一年多未曾有孕,在后宫步步谨慎,让人心疼。崇祯打心底里喜欢她,欣赏她的才情,更想亲近这份无需算计的温柔,无需思量,无需权衡。
可他只是淡淡颔首,未置可否。
不多时,敬事房太监佝偻着身子,捧着鎏金绿头牌银盘入内,头垂得极低:“陛下,请翻牌子。”
牌子一字排开,礼妃田秀英的牌子就在最显眼处,崇祯的指尖刚碰到木牌边缘,便猛地顿住。
而下一刻,他的目光落在最末两块牌子上——丽妃范月娥、淑妃田云舒。
他的心,瞬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揪得生疼。
这两个姑娘,哪里是什么妃嫔,不过是才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。
史书里、宫档里,那些刚入宫的女子,甚至才十西五岁,还是半懂不懂的稚女,身子骨都未长开,纤细单薄,看着还没他前世邻家上初中的妹妹成熟。他刻意避开十五岁的,选了十六岁的,可此刻看着牌子上的名字,依旧满心反胃,自我唾弃。
他是来自现代的灵魂,从小接受的观念,是十六岁还是少女,是需要呵护、不该早早沾染情爱、更不该谈及生育的年纪。在这个缺医少药、接生全靠稳婆、女子难产一尸两命是常事的时代,十五六岁的少女怀孕,根本就是九死一生。骨盆未开,身体未发育完全,生产时就是在鬼门关打转,稍有不慎,就是两条人命。
可他,偏偏要主动把她们推向这个鬼门关。
只因她们是八大皇商的女儿,是范永斗、田生兰安在后宫的棋子,更是他维系内帑财源的命脉。
他靠着八大皇商垄断商贸,暗握五成干股,内帑才得以充盈,才能绕过贪官污吏,首接发放军饷、赈灾救民。这份依仗,容不得半分差池。他若是不宠幸她们,不给她们恩宠,不让她们有怀上龙裔的可能,八大皇商必会心生猜忌:女儿在后宫失宠,皇帝不再信任他们,那他们还会不会死心塌地?还会不会继续把利润送入内帑?
一旦八大皇商动摇,他苦心经营的一切,都会瞬间崩塌。
边关将士会断饷,西方灾民会饿死,这大明,会立刻分崩离析。
他盯着那两块绿头牌,指尖微微颤抖,心底翻江倒海,一遍遍骂自己是畜生,是刽子手。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半闲山人《腹黑崇祯:再续大明三百年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56章 深宫抱子心难安 后宫侍寝皆权谋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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