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庸将守辽， 皇商易马困后金

袁崇焕辞任辽东经略、受封侯爵的消息传遍朝野，满朝文武虽心有诧异，却也无人敢多言。当有小道消息流出，说起“崇祯之后，焕然一新”的谶语，朝中文武都是面面相觑、心心惊肉跳，有这个说法的话，谁碰兵权，谁就是谋反的活靶子。皇帝既认可其平辽方略，又以侯爵厚待，君臣两相保全，己是难得的圆满，皆称皇上仁厚，换作多疑的君王，早就杀了袁崇焕了。唯有精明之人，隐约察觉到其中暗藏的玄机，皆闭口缄默，不敢妄加猜测。

辽东防线不可一日无主帅，崇祯并未挑选锋芒毕露的能臣悍将，也未启用资历深厚的边关宿将，而是从边关将领中，择了一位行事稳妥、唯旨是从、无大才亦无大过的中庸之人——孙传庭副将赵率教，擢升其为新任辽东经略。

赵率教本是边关寻常将领，性情敦厚，不善权谋，却胜在听话守矩、执行力极强。崇祯召见他时，只反复叮嘱一事：“朕与袁侯爷定下的堡垒推进、步步为营之策，你只需原封不动照办，坚守宁锦防线，广修屯堡，练兵固守，不许浪战，不许贪功，其余诸事，自有八大皇商处置。”

赵率教虽无经略辽东的大才，却深谙圣意，当即跪地领旨，朗声应道：“臣谨遵陛下圣谕，绝不敢擅自改弦更张，定死守边关，按方略行事，不负陛下重托！”

就这样，一个无惊世之才，却绝对遵从皇权的守成之将，成了辽东主帅。崇祯要的本就是这般人选——无需他出奇制胜、擅自建功，只需他稳稳守住既定方略，做一个彻头彻尾的“执行者”，保障袁崇焕的平辽策略能丝毫不差地落地，不给朝堂、辽东添任何变数。

赵率教赶赴辽东上任后，果然一丝不苟遵照圣谕行事。他坐镇宁远，下令边关将士按既定规划，加固城池、修筑堡垒、开垦屯田，绝不主动出兵挑衅后金，只以稳守为主，将辽东防线扎得如同铁桶一般。后金数次派兵试探，见明军坚守不出、壁垒森严，也找不到可乘之机，辽东边境一时间竟无大的战事，陷入诡异的平静。

而与此同时，八大皇商奉崇祯密旨，早己整装待发，在皇商之首范永斗的带领下，携带着海量粮食、布匹、盐铁、弓箭刀枪，浩浩荡荡开赴辽东，进驻宁远、锦州边境互市口岸，正式开启以粮换马、以物易马的边贸大计。

皇商入辽的消息，很快传到后金盛京，皇太极听闻此事，先是大喜过望，随即又满心疑虑。

彼时的后金，地处关外苦寒之地，土地贫瘠，不产粮食，盐铁、布匹、军械更是奇缺，连年征战加上天灾，部落内百姓饥寒交迫，战马虽多，却换不来赖以生存的物资，早己陷入物资匮乏的绝境。听闻大明开放边贸，愿意用粮食、盐铁等紧缺物资交易，皇太极只觉得是天上掉馅饼，当即召集贝勒大臣商议，都觉得大明皇帝昏聩，竟主动送上门急需的物资，是灭大明的天赐良机。

可当皇商公布互市铁律时，后金众人瞬间愣住——大明皇商只收战马，不要一两白银、一块金银，所有物资，皆以战马等价交换。

一石粮食，换一匹劣马；十匹布，换一匹健马；十把精铁战刀，换一匹上等战马；一担盐，换两匹小马。

规则清晰，毫无商量余地，且只许后金部落前来交易，严禁私贩，一切皆由八大皇商全权把控。

皇太极与诸贝勒起初并未在意，只觉得战马在后金遍地都是，不过是寻常牲畜，用多余的战马换活命的粮食、御寒的布匹，再划算不过。当即下令，让部落内驱赶多余的战马，前往互市口岸交易，大批粮食、盐铁、布匹源源不断运回后金，部落内的饥荒、物资短缺困境瞬间缓解，后金上下对皇太极愈发拥戴，皆称赞其英明。

短短一个月，后金便用数千匹战马，换走了皇商带来的大半紧缺物资，后金将士衣食无忧，士气高涨，皇太极更是志得意满，觉得崇祯不过是个愚蠢帝王，这般交易，是在白白资助后金壮大。

可随着时间推移，皇太极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
部落内的战马看似繁多，实则都是历年征战、放牧积攒的家底，战马的繁育需要时间，可后金为了换取更多物资，不分优劣、不分老幼，大肆驱赶战马交易，短短半年，境内战马数量锐减。原本骑兵人人皆有双马、三马换乘，如今渐渐变成一马一人，再到后来，连普通骑兵都只能共用一匹战马，精锐骑兵的战马储备，也日渐匮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