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元年,七月,酷暑难耐。
陕西全境遭百年不遇大旱,自开春至入秋,赤日如火,滴雨未落。田土龟裂得能塞进孩童手掌,禾苗枯焦成灰,漫山遍野不见半分绿意。百姓挖尽草根、剥光树皮,甚至掘食观音土,腹内结块惨死道旁者不计其数,村落十室九空,饿殍枕藉,易子而食的惨状遍布秦川,凄厉哀嚎随风飘散,天地间尽是死寂悲凉。
实则这场灾荒与民乱,早在天启七年便己露端倪:澄城王二杀官首义,府谷、安塞暗流涌动。只是前巡抚乔应甲、朱童蒙贪黩瞒盗,上下欺瞒,将流民举事的消息死死压下。及至崇祯登基、改元之初,乱象早己星火燎原——白水、府谷、安塞、宜川、延川、固原,一时并起,只是这千里之外的祸端,全然被瞒在深宫之外。
八百里加急灾报终于遮掩不住,接连送入京城。崇祯览毕奏折,眉头微蹙却底气十足。
如今国库充盈,内廷税权尽握,八大晋商归附献财,朝廷钱粮充裕,绝非继位之初那般捉襟见肘。他当即朱笔御批:命户部速拨五十万两赈灾白银,从京畿、河南粮仓调集十万石精米,星夜兼程运往陕西;时任陕西巡抚练国事,总揽陕地军政,崇祯下旨令其统筹赈灾,调遣麾下副总兵贺虎臣、副将张全昌、参将岳和声统领官军赴各府县弹压流民,杜绝乱匪流窜,平息祸乱。
自穿越而来,他步步为营:除魏忠贤、控内廷、收税权、分东林、联姻晋商,短短数月,便将原本风雨飘摇的朝堂牢牢握在掌心,国库从空虚变得充盈,朝野上下再无掣肘之力。一连串的顺利权谋,让他渐渐生出一种错觉——治国理政不过如此,只要掌控核心权力、攥紧钱粮兵权,便可万事大吉,前朝亡国之祸,轻而易举便能规避。
他早己被朝堂上的全胜冲昏了头脑,满心都是“朕己掌控全局”的笃定,彻底忘了大明朝堂的弊病,从不止于党争与皇权旁落,更在于地方官府根深蒂固的贪婪腐朽;忘了这天下之大,天高皇帝远,他虽掌控京畿朝堂,却在地方没有安插足够的眼线,更没有建立起严密的情报监督体系,地方官员的所作所为,他根本无从知晓。
他只觉手中有钱有粮,天下无不可为,接连下旨拨粮赈灾、派兵弹压,却压根没料到,层层下发的粮银,会被地方官吏啃噬得一干二净。
他以为足额粮银到位,饥民得温饱,再加官军震慑,祸乱天下的流民起义,断无可能发生。中兴大明的蓝图在心中愈发清晰,全然不知,这道救命旨意,刚入陕西便被贪官污吏扭曲成敛财工具。
陕西巡抚衙门内,贪腐丑态触目惊心。
五十万两赈灾银押解入城,巡抚练国事非但未依规下发,反倒首接下令将银车尽数扣入私库,一箱箱官银被他与布政使、按察使等亲信瓜分殆尽:一部分购置城郊千亩良田,一部分搜罗奇珍异宝打点京中关系,余下的尽数存入私窖,半文不曾下发各府州县。
十万石上等精米,被官吏悉数筛出变卖,再往粮袋中灌入三成黄沙、五成霉烂发黑的黑豆,余下两成也是生虫结块的陈米,霉味、沙土味刺鼻难闻,蚊蝇绕着粮袋嗡嗡乱飞。这般“粮食”,连猪狗都不肯下咽,更别说救饥民性命。
州县小官更是雁过拔毛,这点霉粮沙米也被克扣大半,仅在衙门口摆上几袋做样子。百姓挤破头也领不到一勺,反倒要遭差役棍棒打骂。
赈灾银粮分文未到灾民手中,官府赋税却催逼更紧,官兵下乡烧杀抢掠,将百姓最后一丝生路,彻底堵死。
白水百姓王二,家中老父、妻儿相继饿亡。他守在县衙外半月,未领到半粒粮米,反被官兵打得遍体鳞伤。看着家人冰冷尸首,王二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,只剩滔天悲愤。
他手持锈迹斑斑的锄头,踉跄着奔至山神庙前,振臂高呼,声音嘶哑泣血:
“贪官害民,朝廷无粮,反亦死,不反亦死!杀贪官,求活路!”
数万饥民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,纷纷手持镰刀、柴棍响应,一举攻破澄城县城,斩杀苛吏知县张斗耀,开仓却只翻出沙土霉粮,怒火更炽。几乎同时,府谷王嘉胤率众攻陷县城、称王设官 ;安塞高迎祥称闯王,聚众数万;宜川王左挂、苗美焚掠州县;延川王自用、不沾泥据险啸聚;固原兵变,士兵劫库投贼。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半闲山人《腹黑崇祯:再续大明三百年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9章 烽火燎原,官府奏折皆太平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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