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爌从御书房踉跄而出,脸色惨白如纸,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,满心的悲凉与无力,连肩头绣着仙鹤纹样的首辅官服,都觉得重若千斤。他未曾回身去往内阁值房,径首乘轿赶回韩府,进门便吩咐闭门谢客,整个人蜷缩在内堂之中,陷入无尽的颓然,连府中近侍都不敢轻易上前通传,生怕触碰到这位首辅心底的绝望。
不过半日工夫,崇祯的圣旨便以雷霆之势,传遍京城官场,径首下发至钱龙锡、李标等诸位东林骨干官员府邸,措辞典雅庄重,恩典之意尽显:
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
国步维艰之际,东林诸臣怀体国之诚,踊跃捐输,纾解朝廷忧困,复协力清剿内廷奸宄,功在社稷。朕念其赤诚,敦睦宗亲懿范,特选宗室藩王郡主、县主七人,择诸臣嫡长子未婚者,礼聘为配,册为仪宾,加散骑常侍衔,赐诰命、良田千亩、京畿府邸一座,世袭恩荣,以旌其功。
钦此。
传旨太监嗓音洪亮清朗,宣读完圣旨,满脸堆笑地对着接旨的东林官员躬身道贺,口称:“恭喜诸位大人,府上嫡长子得尚宗室女,从此便是皇亲国戚,世代荣宠加身,可谓无上荣光!”
可站在堂下接旨的钱龙锡、李标、刘鸿训等人,个个僵立原地,手中捧着明黄绫缎的圣旨,只觉得那绸缎滚烫灼手,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神色比韩爌还要难看数分,哪里有半分得享恩宠的喜悦,只剩满心的憋屈、愤懑与彻骨绝望。
他们盼了两月,等了两月,怨了两月,所求的从来不是虚无的皇亲国戚身份,不是徒有其表的虚衔荣宠,不是良田美宅的富贵,而是实打实的朝政实权,是肃清外朝阉党余孽的公道,是东林党执掌朝纲、施展政治抱负的话语权!
可如今,皇上轻飘飘一道赐婚圣旨,将他们两月来所有的期盼与筹谋,尽数打碎。
钱龙锡死死攥着圣旨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指腹几乎要嵌入绫缎之中,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胸口一股郁气首冲头顶,险些当场晕厥。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谢恩接旨,待传旨太监一行人转身离去,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怒火,猛地将圣旨重重摔在梨花木桌案上,怒声嘶吼,声音都带着破音:“荒唐!何其荒唐!”
“我等所求的是权柄,是清除阉党,是升官晋职、匡扶朝纲,而非这虚有其表的仪宾之位,更非这无用的宗室联姻!”
“皇上这是将我等视作何物?用些许虚名荣耀,便想草草打发?我东林倾尽八百万两家财,竟只换得一个皇亲国戚的空名头,半分实权未曾触及,此番付出,当真是血本无归!”
李标面色铁青,目光死死锁定圣旨上“嫡长子未婚者”一行字,周身寒意逼人,连连叹气,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惊惧,一字一句点破要害:“诸位且看清楚,皇上专择嫡长子赐婚,按我大明祖制,仪宾隶属外戚,外戚不得干政、不得涉足六部九卿实职、不得入阁议政、不得结党谋权,这哪里是赏赐荣宠,分明是将我东林世家的传承根基,彻底斩断!”
一语惊醒堂中众人,在场东林官员皆是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,瞬间明白了这道圣旨的阴狠之处。
大明律例向来严防外戚干政,驸马、仪宾虽有皇亲之名,却只能安享富贵,终身不得涉足朝堂实权,只能做个闲云野鹤般的富贵闲人。更致命的是,皇上不涉诸位官员自身仕途,独独对准嫡长子下手——嫡庶有别,嫡长子本是家族仕途传承的希望,是东林党未来延续势力的核心,如今一朝沦为仪宾,便意味着这些东林世家的下一代,彻底断绝了掌权之路。
他们这一辈尚且能居官在位,可家族后继无人,党派再无传承,比罢黜他们自身还要残忍万分。
银子散尽,力气耗尽,阉党未除,实权未得,反倒被皇上用一道恩典,捆住了家族未来的手脚,彻底掐断了东山再起的可能。
满腔怨愤无处发泄,众人目光交错,很快,所有的怒火与不满,尽数指向了如今身居首辅高位、独享荣宠的韩爌。
不过一日光景,钱龙锡、李标、刘鸿训等一众东林核心官员,便齐聚韩府正堂,个个面色冰冷如霜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怨怼与质问,往日里同袍共济的情谊荡然无存,堂内气氛凝滞到了极点,连空气都透着刺骨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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