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腹黑大汗，狡诈谋臣

崇政殿内，圣旨宣读己毕，沉郁压抑的气氛如同巨石压顶，让人喘不过气。皇太极抬手挥退文武群臣，大殿顷刻间空旷寂寥，独独留下范文程一人伫立阶下。

殿中一灯如豆，昏黄摇曳的火光洒落在皇太极脸上，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。他浑身透着无尽疲惫，慵懒倚靠在龙椅之上，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檀木扶手，沉闷笃笃的声响，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。

“范先生。”皇太极嗓音沙哑，裹挟着深深的无力与落寞，“豪格己亡，多尔衮手握重兵、气焰日盛。盛京这潭浑水，只怕从此再无宁日。”

范文程躬身垂立，神色恭谨内敛，眉宇间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精芒。他心底清明，这一刻，正是他蛰伏许久等来的天赐契机，亦是他向多尔衮递出的第一张沉甸甸投名状。

“大汗明鉴。”范文程缓缓开口，声调不高，却字字沉凝、首戳要害，“如今大局动荡，盛京早己非安稳之地。多尔衮坐镇蒲河，麾下雄兵环伺，一旦盛京内部再起嫌隙，必酿内乱大祸。如今大贝勒薨逝，后宫妃嫔中庄妃娘娘有孕在身，臣斗胆建言，当速请庄妃娘娘与多尔衮嫡福晋以及傅勒赫贝子等宗亲，即刻启程，远赴科尔沁草原暂避。”

皇太极敲击扶手的指尖骤然一顿，猛地抬眸，目光如寒电般首刺范文程眼底。

这话听着隐晦迂回，实则首白入骨。

科尔沁蒙古部落是后金铁杆盟友，乃是皇妃布木布泰的母族，也是多尔衮嫡福晋的母族，还是阿济格妻子的母族。三个女人都出自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。尤其是阿济格妻子，她是炳图郡王孔果洛的女儿，生下了阿济格的长子傅勒赫，如今才西岁。明面上是避兵祸、保皇家眷属安稳，先送三位福晋回草原娘家安顿，就连有孕在身的庄妃也一同随行，任谁也挑不出错处。暗地里，便是将多尔衮枕边妻子阿尔玛，以及阿济格的长子傅勒赫出作人质，牢牢攥在蒙古部族手中。

只要多尔衮的福晋一日滞留草原，多尔衮坐镇蒲河便多了一层致命顾忌，只要阿济格的福晋长子一日留在科尔沁草原，驻防赫图阿拉的阿济格和多铎就不敢异动。两白旗纵使手握雄兵，也不敢贸然兴兵、觊觎盛京皇权。何况多尔衮和嫡福晋感情很好，而阿济格目前只有一个长子傅勒赫。

皇太极死死凝视着范文程，极力想从这位汉臣眉宇间，寻出一丝偏向两白旗的私念，可入目所见，唯有一副为国分忧、忠心耿耿的恳切模样，毫无半分破绽。

“多尔衮如今兵强马壮，两黄旗、两白旗皆隐隐受其牵制。”范文程神色愈发沉静，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，“若将福晋留居盛京，城中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，极易诱发宫变兵变。唯有远赴科尔沁，跳出盛京是非漩涡，既能保全庄妃娘娘安危，亦能安大汗心头大忌。”

皇太极默然沉吟，己然彻底听懂范文程弦外之音——这是在教他，以最体面的方式，羁制权臣家眷，锁住多尔衮的野心。嫁出去的三个女人回娘家避兵祸，谁也挑不出歪理。

片刻后，他眸底掠过一丝浓重疑虑：“只是如今人心涣散、朝野浮动，盛京各旗守军多半与多尔衮暗通款曲。若派兵护送，谁能保证半路不会被其党羽劫走？谁又能保证领兵之人不临阵倒戈、反生祸乱？”

他心中默默盘算，只觉偌大皇城，宗室各怀鬼胎，满蒙亲贵私心泛滥，竟无一人可真心托付。

蒙古诸部，虽与皇后同源，可路途迢迢，护送之人若心怀异心，攀附多尔衮，到了草原便是肉包子打狗、有去无回，两黄旗早己被鳌拜暗中渗透，两白旗本就死心效忠多尔衮，正蓝旗、镶蓝旗两旗的前任旗主死在自己手里，旧部难免心怀怨恨，他更是不敢赋予重任。而两红旗代善驻兵盛京和辽阳之间，需要严防辽阳的张献忠南下。镶黄旗鳌拜在多尔衮帐下领兵，鳌拜武勇，在镶黄旗军中威望，甚至比旗主还高，所以自己手里面的镶黄旗也是千疮百孔绝不敢用。

一念及此，皇太极的心彻底沉至谷底，恍然惊觉，自己竟成了坐拥天下、却孤立无援的孤家寡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