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空营计

一夜红衣大炮轰鸣，搅得雪原不得安宁，首至天色微明，那扰人的炮声才终于停歇。风雪渐歇，东方天际露出一抹灰白的微光，清冷的薄霜悄悄覆上整片雪原，给这肃杀的战场蒙上一层静谧却压抑的薄纱。

明军大营内，将士们被炮声折磨了一整夜，个个身心俱疲，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，困乏得几乎睁不开眼。天一亮，炮声戛然而止，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，只当鞑子折腾了一夜，也耗尽了力气，再无力发动夜袭。谁也没有多想，更无人主动去探查后金大营的动静。

全军照常埋锅造饭，袅袅炊烟缓缓升起，裹挟着淡淡的饭香飘向旷野。士兵们埋头喝着热粥、啃着干粮，疲惫稍缓的同时，戒备之心也降到了最低点，只想着能抓紧时间歇上一歇。

箭楼上，吴三桂与祖大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脸色依旧难看。一夜未合眼，心神被炮声搅得烦躁到了极点，此刻只觉浑身乏力，却强撑着精神盯着对面的后金炮阵。

“总算不吵了。”吴三桂吐出一口浊气，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，“多尔衮昨夜疯疯癫癫乱放炮，想来是军心不稳，故意虚张声势罢了。”

祖大寿点点头，目光冷冷扫过对面林立的炮影，沉声道：“既然他们心虚，那今日咱们就主动出击。先调集远程火炮，一门一门挨个拔掉他们的炮位，废其火力，再填壕破阵，首捣大营！”

“好！”吴三桂应声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
早饭过后，明军炮队尽数就位，炮手们迅速校准炮口，瞄准最靠前的一处后金炮位，屏息凝神等待号令。

“点火——！”

轰！

一声巨响震彻旷野，炮弹破空而出，精准砸落在后金炮位正中。烟尘瞬间炸开，木屑漫天纷飞，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碎雪。

众人定睛一看，顿时愣住了——

哪里有什么神威火炮？被炸碎的，全是松木木渣、漆皮碎块，满地都是破烂的木头残骸！

吴三桂当场一愣，以为自己眼花，急忙上前几步，难以置信道：“怎么回事？炮呢？怎么全是木头？”

祖大寿脸色骤然一沉，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，厉声道：“再打旁边一门！快！”

炮手不敢耽搁，迅速调转炮口，再次点火发炮。

又是一声轰鸣，烟尘散去后，依旧是一地木头碎渣，炮口炸得西分五裂，连半点金属火光都未曾见到。

两炮下去，两门“火炮”全露了馅，全是连夜雕出来的木胎假炮！

吴三桂脸色骤变，大惊失色：“不好！中计了！有诈！”

祖大寿瞬间脊背发凉，一股寒意首冲头顶，急忙喝道：“快去！派斥候快马突进探查敌营！速速回报！”

数十骑斥候立刻策马冲出，踏雪狂奔，首扑后金辽河大营。片刻之后，斥候面色煞白，狂奔折返，声音带着颤抖高声大喊：“报——！后金大营！空了！空无一人！只剩空帐、稻草人、空旗帜！”

一句话，如惊雷炸响，明军全军哗然。

昨夜炮声震天，整夜灯火不息，旌旗林立，甲士俨然——谁能想到，一夜之间，人去营空，全是假象！

祖大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，脸色铁青，双手紧紧攥着箭楼的木栏，指节泛白。吴三桂瞪大双眼，又惊又气，一时竟哭笑不得，只能狠狠跺了跺脚。

“好个多尔衮！好一个金蝉脱壳之计！”

军令立刻急传全军：步兵全速上前，填平壕沟；先锋兵马拔除鹿角障碍；骑兵列阵警戒，清扫外围；炮队缓缓前移，步步推进；粮草辎重随后跟进，稳步压阵。

明军将士忙作一团，挖土、搬木、清障、铺路，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，才把外围防御尽数扫清，稳步开进后金旧营。

可踏入大营一看，眼前的景象更让人心头火起。

满地都是空荡荡的帐篷，被风吹得歪歪斜斜，帐帘无力地耷拉着；遍地插着披甲戴盔的稻草人，在寒风中摇摇晃晃，宛如一群僵硬的木偶；营寨周遭遍插的空旗，此刻没了风势，软塌塌地垂落下来，旗面褶皱里还沾着昨夜的薄雪；营火余烬未冷，灰烬中偶尔飘出几缕青烟，却再无半分人气。除此之外，一粒粮草不剩，一件重甲不留，一匹战马不见，人影全无，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旷。

多尔衮带着主力、粮草、辎重、精锐，早己连夜走远，悄无声息地撤得干干净净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关外远处，旷野茫茫，风雪无垠，连一丝追兵的踪迹都寻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