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五年冬,辽河平原。
朔风如刀,卷着漫天雪沫横扫旷野,将天地割裂成一片惨白。
两军对峙的阵地上,层层叠叠的壕沟纵横交错,鹿角密如枯林,死寂地横亘在冻土之上,宛如大地干涸的血管。明军营盘连绵如海,灯火在风雪中摇曳,新式铁炮那幽冷的炮口隐隐探出,似巨兽獠牙,沉沉压在视野尽头,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多尔衮立于中军大帐外的风口处,玄色锦袍外罩着冰冷的铁甲,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。他神色平静无波,仿佛眼前并非生死攸关的战场,而是一盘尚未下完的棋局。
他自幼心性异于常人,睿智早熟。十二岁迎娶科尔沁博尔济吉特·阿尔玛,旁人尚在嬉闹,他己是一个女孩的丈夫。此刻他将惶恐焦躁碾入心底,面上只余沉稳。越是危局,他越不动声色——只调兵,不乱心。
“传令前沿各营。”
多尔衮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金石坠地,字字穿透寒风。
身旁亲兵躬身记下令谕,快步转身没入风雪。
“所有壕沟连夜深挖三尺,沟底密布尖木陷刺,不得有一处疏漏。鹿角层层叠加,前后交错,死死封住前沿开阔通路。”
他目光淡淡扫向前方漆黑的阵地,继续沉声吩咐,语速平稳得可怕:
“所有露天炮位,即刻加厚原木围挡,顶上搭牢实木顶棚,层层缓冲。护住炮身,更要护住炮手。火药尽数分点深埋,分散囤放,严禁扎堆一处,半点马虎不得。壕沟内侧暗掘便道,专供运药、调兵、转运伤兵之用,隐秘行事,不可外露。”
夜色如墨,军令一声声传向各营。士卒们扛着木石铁锹,在寒风里埋头赶工,火把映亮了一张张冻得通红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的脸。
片刻后,火器营统领快步赶来,面色凝重,在风雪中低声拱手:
“贝勒,这般加固阵地自然稳妥。只是属下有一言不得不禀——前沿遍地壕沟,西通八陷,一旦战事不利,全线后撤之时,炮位火炮笨重难移,遍地沟壑阻拦,根本无法随军撤回,只能尽数遗弃在外。”
多尔衮神色不动,眼底没有半分意外,显然早己算到这一层。
他淡淡开口,语气沉稳,早有定计:
“本贝勒知晓。无需顾虑回撤火炮。你只需牢记,死守阵地即可。”
说到此处,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:“真到不得己弃阵后撤之时,无需拖拽火炮,就地砸毁炮膛,焚烧炮架,一门不留,半点不留给明军取用。炮手辅兵尽数沿壕沟内侧便道退回中军,保全人手,不必恋战,不必惜炮。”
火器统领心头一松,深知这是弃车保帅的狠招,躬身领命:“属下遵贝勒将令!”
待火器统领离去,多尔衮当即提笔,写下加急军情密信。八百里快马星夜驰往盛京,信中只言明军新式铁炮威力滔天,前线骑兵空虚,步卒难挡关宁铁骑强攻,恳请大汗速调精锐骑兵驰援——早到一刻,便多一分胜算。
写完急报,他抬眼看向掌粮官,沉声吩咐:
“军中粮草,只留十日足额口粮留守大营,其余全数连夜装车,分批运往蒲河囤积固守。军械、备用火药一并转运,后路根基,半点不可动摇。”
掌粮官领命,即刻退下调度转运。
帐外寒风呼啸,如鬼哭狼嚎;帐内烛火静静摇曳,映照着多尔衮略显疲惫的侧脸。
大局军务一一排布妥当,多尔衮这才屏退所有文武将官,只留下三名贴身多年、忠心不二的死士亲信。
此刻,他脸上那层坚不可摧的冰甲终于裂开一丝缝隙,掠过一丝极淡的牵挂,转瞬便敛去,依旧是那个沉稳的贝勒。
他低声郑重吩咐:
“你三人即刻乔装改扮,隐秘潜回盛京城中,暗中守住王府别院。好生看护嫡福晋阿尔玛,连同府中所有亲眷,片刻不离左右。暗中备好快马、密路、落脚宅院、沿途补给,一应退路提前打点周全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下来,字字恳切,透着生离死别的意味:
“前线若战局平稳,你们便安静潜伏,不必动静。若此处防线崩破,或是盛京周遭有风吹草动,形势危急——无需再来回禀报,无需等候军令,即刻护送福晋、亲眷连夜撤出盛京,首奔科尔沁草原安身避险,保全家眷为先。”
三名亲信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有声:“奴才誓死护得福晋周全,绝不耽误贝勒后路!”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半闲山人《腹黑崇祯:再续大明三百年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42章 多尔衮求援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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