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扬长而去

李自成奇袭樵营、尽夺火器匠户的消息，很快便由细作快马探报，传至张献忠军中大帐。

张献忠刚端起酒碗呷了一口烈酒，听完细作禀报，一张紫膛脸瞬间涨得铁青，臂膊猛地发力，将粗瓷酒碗狠狠砸在青石地面，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瓷片碎裂西溅，酒渍浸湿了帐内地毯。

“他娘的李自成！老子按部就班抢铁、囤粮、掳人，步步为营稳扎稳打，你倒好，竟敢首接掏了官军的火器老窝！又是火炮又是火铳，还一口气掳走上百能工巧匠——这是摆明了要在塞北草原上，压我张献忠一头啊！”

他越说越怒，猛地拔出腰间佩刀，寒光一闪，狠狠劈在实木案几上，瞬间木屑纷飞，案上文书尽数掀翻：“老子早该先下手为强！如今他火器即将成军，匠户成堆，往后在塞北草原，他岂不是要骑在我头上拉屎撒尿？！”

帐下左右将领尽皆噤若寒蝉，垂首屏息，无人敢上前劝谏半句，生怕触了这位八大王的霉头。

唯有张定国神色平静，迈步上前躬身一礼，语气沉稳从容，丝毫不见慌乱：“义父息怒，这点差距，根本不足为虑，更犯不着与李自成刀兵相向。”

张献忠怒目圆睁，瞪着义子厉声喝问：“你还说不急？他的火器都要成军列阵了，早晚要吞了咱们！”

“义父且听孩儿细细道来，这草原大势，从不是靠一时的枪炮多少定输赢。”张定国抬眸，目光笃定，字字句句切中要害，“李自成抢火器、掳匠户，是为了壮大实力立足草原，可他绝不敢拿这些枪炮来对付咱们，他没这个胆子，也没这个底气。”

“您想，眼下咱们三家盘踞塞北，李自成、您，还有闯王高迎祥，看似各据一方，实则是唇齿相依。唇亡则齿寒，不管是大明官军，还是关外后金八旗，哪一个都把咱们当成眼中钉、肉中刺，早晚都会挥军北上，来草原清算今日入关劫掠之仇。单靠李自成一部，挡得住洪承畴的陕西精锐，还是挡得住后金的铁骑？他就算有再多枪炮，独自面对官军、后金两路强敌，也只有死路一条！”

“所以他要保存实力，更要留着咱们，三家必须联手，才能抵御外敌，谁也离不开谁，他绝不可能先起内斗，白白消耗自家实力，给旁人可乘之机。退一步说，即便李自成心里藏着吞并咱们的心思，他也根本做不到！高迎祥麾下兵马不比他少，纵然两人是亲戚，高迎祥也绝不会坐视李自成一家独大，真到了他要吞并异己的时候，高迎祥第一个便会出手制衡，绝不容许他破坏草原平衡。”

张定国声音越发沉稳，道出长远格局：“孩儿断定，日后塞北草原，注定是三足鼎立的大势，咱们、李自成、高迎祥，互相牵制、互相制衡，谁也吞不掉谁，这才是能长久立足的根基。一时的火器差距，根本撼动不了这个格局，咱们只需稳住自家根基，完全不必忧心。”

一席话，如一盆刺骨冷水，瞬间浇灭了张献忠满腔怒火，更点醒了这位只知杀伐的八大王。

张献忠愣在原地，着腰间刀柄，细细思忖片刻，狠狠一拍大腿，怒气相消，反倒仰头哈哈大笑，声震大帐：“好儿子！说得太对了！是老子目光短浅了！有高迎祥在，李自成翻不了天，三足鼎立，谁也别想一家独大！老子手里有大把女人、成堆铁料，还怕换不来他那点破铜烂铁？李自成那小子，得意不了几天！”

他收刀入鞘，对着帐下将领厉声传令：“全军听令，继续按原计划行事，多抢年轻女子、多囤粮草、多收铁料！匠户、火器，咱们迟早也会有，而且只会比他李自成的更好！”

十余日纵横剽掠，张献忠、李自成两部合计两万精锐骑兵，自偏头关破关而入后，除了在关下遭遇守军零星抵抗，整个晋北劫掠途中，竟未遭遇任何一场像样的官军阻击。两部流贼策马驰骋，如入无人之境，短短十数天，全军伤亡不过百余人，却赚得盆满钵满：闯军夺得大批火炮、火铳、火药、军械，掳走百余名顶尖匠户；大西军则掳获万余名年轻女子，粮草、铁料堆积如山，金银财物更是不计其数。

全军皆是一人双马，马力充沛，那些被掳来的女子，尽数被绳索捆缚在另一匹替换的战马上，丝毫不拖行军速度。明代女子多半都是裹小脚，根本不敢挣扎逃跑，就算挣扎落马，也跑不远就被抓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