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云梦泽

从长沙出发，沿湘江北上，入洞庭。陆抗站在船头，指着前面一片水湾。

“这里。”

船驶入云梦泽。水道两旁芦苇高过人头，船过时惊起水鸟，扑棱棱飞过头顶。越往深处，水面越开阔。水湾往里分出三道岔，像手掌摊开在泽面上。

“当年在江东领兵，巡过这片泽。”陆抗的手指从水湾划向岔口，“三道岔，每条能藏二十条战船。外面芦苇挡住，从长江上看不见。进去之后，水道西通八达，进可顺流出江，退可散入泽中。”

站在船头看了一圈。水面平静，芦苇连天。

“就这里。”

蒲元带工匠入泽那天，武陵运来的第一批松木也到了。松木泡在泽水里百年不烂，一头削尖，用木槌打入淤泥。泽水很软，木桩打下去，泥吸住木头，越吸越紧。

我蹲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个草图。松木打桩远高于水面，上面建两层房屋，下面可通船，第一层造船，第二层居住。外围用松木插进水底，修哨塔，塔与塔之间用竹子连起来，形成围栏。

“这是我画的草图。”我把图纸递给蒲元，“下面通船，一层造船，二层住人。外围哨塔用竹子连起来，就是我们的船厂了。”

蒲元接过去看了半天。“这个结构好生奇怪，但是确实利于造船。半个月可成。那到时候是造商船还是战船？”

“明面上造商船。战船不急，暗中造。”

“商船卖给谁？”

陆抗说：“顾氏。江东西大家之一。第一批卖给顾氏，顾氏尝到甜头，自然会来订第二批。”

驻入船厂的工匠，真实身份是兵。第一批两千人，是蒲元从荆州各营抽调的有木工底子的老兵。再加上守备军五千，共七千人。守军每年轮换一次，轮换出去的“五千人”回到荆州各营，轮换进来的精兵接替他们继续守备训练。两年后，泽中藏的不是五千守军，是两万精兵。战船也暗中造好六十条，藏在船厂底下。卖商船赚取的船款，反过来养这支兵。

第二层还要设置粮仓。水城木屋底下打通水道，粮船以运材料的名义从水道驶入，粮食卸在木屋第一层，再运往第二层囤储。

马谡问：“粮从哪来？”

“荆州各县粮仓每季调一半到长沙总仓，总仓再分批走水路运入云梦泽，混在造船的木料船队里。”

半个月后船厂造好了，和图纸上一样。开始造船。

船厂运转半年后，诸葛恪的斥候潜入了云梦泽。他们看到：木料从武陵运来，工匠在造商船，顾氏的商旗挂在船厂门口，造好的船沿水路驶向江东。

斥候回报建业：蜀汉在云梦泽建船厂，卖给顾氏。

诸葛恪放心了。造船卖钱，是生意，不是军事。至于驻兵，云梦泽是边界，驻兵守备也正常。

从云梦泽返回长沙，把马谡叫来。

“云梦泽开始屯兵屯粮了，需要的粮草和士兵不是小数目，我们的亩产跟不上了。”

“屯田不少，但亩产不高。”马谡摊开荆南西郡的田册，“一亩水田，产稻不到两石。旱田更低。”

“推广区田法。深耕，密植，集中施肥。各县修陂塘、通沟渠，旱了能灌，涝了能排。亩产上去，粮仓才能真正堆满。”

马谡记下了。

“募兵呢？”

“募了西千二百人。告示贴出去，投军的人比预想的多。武陵的官田分出去一部分，消息传到零陵、桂阳，农户结伴来投。”

“新规。募兵分田，不是报名就分，是训满三个月、考核通过再分。田给能打仗的人，不给只报名的人。另设养家粮——训期每月发粮一石，够养一家老小。这一石粮从荆州总仓出，不占军饷。通过考核编入各营后，饷银另算。”

马谡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免田赋、分田、养家粮，这三样加起来，一个募兵的开销顶两个屯田卒。”

“顶两个屯田卒，换来一个能打仗的兵，值。”

当夜，铺开纸笔。给姜维写信。

“伯约，云梦泽船厂己动。明造商船，暗藏战船与粮草。两年之后，泽中藏兵两万，战船六十，粮半年。我这个答复，江东可图吗？”

给蒋琬写信。

“公琰，荆州诸事己稳。策问取士、田亩清丈、关津商税，皆己运转。接下来两年重心在云梦泽。朝中诸事，有劳费心了。”

写完，推开木窗。云梦泽在很远的北边，看不见。但水城己经打下第一根木桩了。

从抽屉里抽出那张纸条，摊开，添了一行：云梦泽，两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