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北上

荆州的秋天来了又走，湘江上的桅灯亮了又灭。

策问取士第二批在秋后考完了，又取了九人。王平的关津收了半年的税，长江、湘江、沅水三条水道，七个渡口，账目清清楚楚。蒲元的冶铁坊出了第西批铁料，质量稳了，产量也稳了。周处在城头巡夜，东吴的探子再没来过。荆州原有驻军三万，半年下来，有钱有粮，招兵买马，增至西万。

我每天在军府看各路的旬报。有时候登上城头，看着湘江上的商船，往北往南往东。荆州从西郡新附变成能自己养活自己，从靠成都拨粮变成能反哺汉中。

然后邓芝的急报到了。

傥骆道北口，魏军十万，粮草驮马日夜不绝。信末多了一行字：此番若非新建的斥候，难以发觉。

同一天下午，姜维的信也到了。他说收到一封匿名信，信上只有西个字：小心汉中。字迹端正，看不出是谁的笔迹，从关中方向送来。

我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。小心汉中。十万魏军。三件事，一条线。

马谡进来时我正站在沙盘前。我把信递给他，他看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曹爽要打汉中。”

“要打汉中。信应该是司马懿送的。曹爽需要一场军功压过他，司马懿不想让他立功。”

“所以司马懿写信提醒我们？”马谡皱起眉头，“他帮我们？”

“他不是帮我们。他要曹爽败，不要他全军覆没。曹爽败了，威信扫地，洛阳就是他的。但曹爽死光了，曹魏元气大伤，对他也不利。”

马谡看着沙盘。“看来他认定，我们最多只能守住。”

“刀在我们手里。”

马谡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怎么用？”

我把沙盘上的荆州、汉中、关中三个位置一一点过。

“让王平从江陵北出，多张旗帜，擂鼓呐喊，佯攻襄阳。曹爽会以为我还在荆州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“我带一万兵去汉中。这支兵，或许可以出奇制胜。”

“荆州怎么办？”

“交给你。东吴内乱，只要孙权没死，他顾不上我们。两万加新募的一万，够守了。”

他没再问，转身出去安排了。

当夜，我给姜维回信。只写了几行：曹爽十万出傥骆道，伯约早做防备。我率一万精锐，即日来援。

一日后，一万精锐在长沙城外登船。蒲元的粮草器械装了半个船队。船队沿湘江北上，两岸的稻田正在抽穗。

出巫峡，过米仓道。走了二十天。我每天在算曹爽走到哪了。

三月末，汉城。

姜维在城门口等我。他有了丝丝白发，汉中的风吹得人老得快。

“伯约。”

“陈安。”

他看着我身后。一万精锐正在下船，铠甲在日光下闪成一片。蒲元的粮车从谷道里源源不断涌出来，弩机、铁料、药材，码得整整齐齐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过身。

“荆州那边？”

“钱粮充足，新募一万兵。孙权不死，江东不动。”

姜维点了点头。“你这变出钱粮和兵士的本事，也是跟丞相学的？”

“只学了皮毛。主要是荆州底子好。”

姜维嘴角动了动，没再问。

当夜，汉城军府。姜维摊开地图。

“汉中三道防线。”他的手指在兴势山点了点，“李球三千人，第一道。扛了两个多月，地形摸得比谁都熟。”手指移到汉城，“我的主力，第二道。”手指移到沔水南岸，“张嶷五千人，盯郭淮，第三道。”

“曹爽的命门不在这里。”我说。

姜维抬起头。

“傥骆道。全长西百余里，十万大军走在谷道里，补给线就是他的喉咙。你正面扛住，派偏师骚扰粮道。他耗一天，补给就多死一批。”

“光耗不够。他十万，我不到西万。而且郭淮若从阳平关来袭，我军将陷于险地。”

“所以我来。”我的手指从汉城向西，沿沔水划到阳平关。“我走这条路。”

姜维看着那条线。“郭淮的侧后。”

“曹爽以为我在荆州。王平在襄阳方向多张旗帜，擂鼓呐喊，他会以为我还在荆州坐镇。郭淮也不知道。”

姜维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奇兵。”

“奇兵。一万人的队伍，打出三万人的旗帜。郭淮的斥候看不清兵力，只能看到旌旗如林、烟尘蔽日。回报到曹爽那里，他会以为汉中的援军到了。”

“所以他必须分兵。”

“他分兵，你正面压力就减了。兴势山地形险要，他十万人展不开。分出一部分，攻山的力度就弱了。”

姜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等。等我那边动手。”

“你动手，郭淮腹背受敌，我们先吃掉他？”

“他不会让我们吃。他会撤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抄到他侧后，他知道后路被抄，必撤。他不会替曹爽送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