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军退后,成都的桃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
我每天在值房算账、理情报、盯屯田。日子和丞相在的时候差不多,只是少了一盏在夜中常亮的油灯。姜维在汉中,魏延在北线,王平在永安。蒋琬管朝政,费祎管外交。各司其职,蜀汉的朝堂渐渐稳了下来。
我临走时,姜维把那卷《兵法二十西篇》留给了我。
“丞相写了很久。你慢慢看。”他说。
我翻开第一卷。开篇第一句,是丞相亲笔所书:“夫用兵之道,先定其谋,然后乃施其事。计未定而遽战,则胜负之数,未可知也。”
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几圈。定谋,然后施事。先算,后打。这就是丞相一辈子打仗的原则。
往下翻,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。但越往后,字迹越潦草,有些地方墨迹浓淡不一,有些地方划掉了重写。
读到“计算第五”篇,丞相写道:“凡用兵之道,以计为首。未战之时,先料敌之虚实,计众寡之数,度地形之险易,算粮草之多寡。五者俱备,然后可战。”
我反复读了三遍。料敌虚实、计众寡、度地形、算粮草。五者俱备,然后可战。这和上辈子做产品经理的逻辑一模一样:先调研用户需求,计算市场容量,评估技术难度,核算成本预算。西者俱备,然后上线。丞相的兵法,和我上辈子的工作,竟然是通的。
那一夜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但光看不够。
丞相在“传运第十三”篇里写:“军无辎重则亡,无粮食则亡,无委积则亡。”他反复强调粮草的重要性,和他在北伐中做的事一模一样。但在旁边,他用小字批了一行:“然粮草虽重,人心更重。士不乐死,虽粮如山,亦不能战。”
我盯着这行小字看了很久。丞相是在什么情况下写下这句话的?是在街亭之后?还是在五丈原的病榻上?我不知道。但我能感觉到,他写这行字的时候,笔一定很沉。
还有很多地方我看清,需要找个懂兵法的人教我,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马谡。
马谡在成都。最后一次北伐,丞相重新启用了他,让他管粮草调度,复为参军。但眼前的马谡,和几年前判若两人。
我走进他的值房时,他正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卷地图。他没有抬头,手里的笔稳稳地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。他的动作很慢,一笔一划,不急不躁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他才抬起头。
“陈长史?”
他的声音比以前沉了很多,没有了当年在街亭的那股傲气。他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,鬓角有了白发,眼神也不一样了,像一潭深水。
“马参军,我有事请教。”
他放下笔,示意我坐下。动作不紧不慢,没有客套,也没有疏离。
“你说。”
我把丞相的《兵法二十西篇》摊在桌上。
“丞相写的这些东西,我想找人一起读。想来想去,只有你最合适。”
马谡看着那卷竹简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摸了一下,像是在摸一件很久没碰过的东西。
“丞相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在五丈原的时候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“你想从哪里开始?”他问。
“这应该你比我懂,你来教我吧。”
从那天起,我每隔三天就去马谡的值房一次。
半年时间,从春到秋,从桃花盛开到桂花满城。
他教我“奇正相生”。“凡战者,以正合,以奇胜。正者,当道下寨,正面迎敌;奇者,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。”
他举了丞相第一次北伐的例子。赵云据箕谷,是正;丞相出祁山,是奇。魏军以为主力在箕谷,结果祁山空虚,三郡震动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,想说什么,最后又没说出来。
他教我“虚实结合”。“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。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。”
他举了丞相在五丈原的例子。丞相佯攻北原,实取阳遂;佯装西进,实屯五丈原。司马懿被牵着鼻子走,就是因为分不清虚实。他说到这里,忽然停下来,看了我一眼。
“陈长史,你知道丞相最厉害的是什么吗?”
“算无遗策?”
“不是。是他能让敌人跟着他的算走。敌人以为自己在算,其实每一步都在丞相的算里。”
他教我“以逸待劳”。“以近待远,以佚待劳,以饱待饥。敌人远道而来,粮草不继,士气低落。你以逸待劳,等他疲惫了再打。”
他举了丞相在五丈原的例子。司马懿坚守不出,丞相分兵屯田,准备打持久战。司马懿耗不起,只能出来。虽然最后丞相没能等到那一天,但这一招,是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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