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柩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丞相躺在棺中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鹤氅,没有陪葬品,没有金玉,只有一册《出师表》的底稿放在手边。这是他临终前交代的:“葬汉中定军山,因山为坟,冢足容棺,敛以时服,不须器物。”
我骑马跟在灵车后面,手里攥着羽扇。杨洪走在旁边,一路上没有说话。队伍从成都出发,往北走。过了绵竹,过了剑阁,过了阳平关。
沿路百姓自发站在路边,有人哭,有人跪,有人捧着酒碗。一个老翁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地跪下,嘴里念着“丞相”。旁边的士兵把他扶起来,他又跪下去。
我没有哭。丞相说,他尽力了。我也要尽力。哭没用。
定军山在汉中沔县南十里。
灵柩下葬那天,天很蓝,风很轻。墓穴挖在山坡上,不大,刚好能放下一口棺材。没有碑,没有石兽,没有高大的封土。只有一座小小的坟茔,面朝北边,那长安的方向。
杨仪宣读后主诏策:“惟君体资文武,明睿笃诚,受遗托孤,匡辅朕躬……将建殊功于季汉,参伊、周之巨勋。如何不吊,事临垂克,遘疾陨丧……”
伊尹、周公。丞相不要这些。他要的,只是来定军山看着长安。
“亮遗命葬汉中定军山,因山为坟,冢足容棺,敛以时服,不须器物。”
诏策念完了。灵柩缓缓放入墓穴。第一锹土落下去的时候,我攥紧了羽扇。第二锹,第三锹。墓穴填平了。
杨洪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“陈长史,走吧。”
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我跪在墓前,看着那堆新土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凉意。
我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这几年的画面。街亭、陈仓、五丈原。丞相在灯下看地图,丞相在病榻上咳血,丞相说“先帝等了一辈子,我等不了”。
如果我懂兵法呢?如果我也能带兵打仗呢?
这个念头扎在心里,拔不掉。
街亭之战,我只能在后面押粮。马谡要上山,我拿丞相的扇子压他。那不是我懂打仗,是丞相的威名在压人。五丈原对峙,我只能在后面造滑轮。王平带兵冲上北原,我蹲在山坡下,腿在抖。司马懿退兵,是丞相的余威吓退了他。我穿上丞相的衣服,坐在车上,摇着羽扇。那不是我的本事,是丞相的。
如果我自己会打仗呢?如果我能领兵出战呢?丞相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累了?是不是就不用事事亲为?是不是就能多活几年?
我不知道。但我恨自己——恨自己上辈子只学了算账,没学兵法;恨自己读了那么多史书,却没好好读兵法;恨自己到了三国,只想着帮丞相搞后勤,没想过自己上战场。
丞相说,你做的这些,比打仗重要。他是安慰我。我知道。他身边能用的人太少了,所以他把我这个不会打仗的人也用上了。不是我能干,是他没人。
“丞相,对不起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凉意。长安在北边。丞相葬在这里,面朝北边。他生前没打到长安,死后也要看着长安的方向。
我站起来。腿麻了,撑地站稳。
“您放心,一样都不会停。”我看着那堆新土,“粮草不会断,屯田不会停,情报网不会散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走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堆新土在夕阳下,安安静静的。
回到成都后,朝廷的任命下来了。
丞相府被裁撤了。刘禅说,相父之后,再无丞相。满朝文武没有人反对。
蒋琬接替丞相执政,拜尚书令,加行都护、假节,领益州刺史,迁大将军,录尚书事。费祎为后军师。姜维为右监军、辅汉将军,统诸军,进封平襄侯。
我站在朝堂上,听着那些任命。蒋琬、费祎、姜维。丞相临终前交代的,都在了。
“陈安。”刘禅的声音从上面传来。
“臣在。”
“相父临终前,举荐你为留府长史,掌内务、粮草、情报。朕准了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我退到一旁。抬起头,看见刘禅的眼睛红红的。他看了我一眼,没有说话。
散朝之后,蒋琬来找我。
“陈长史,丞相临终前,还交代了什么?”
“粮草不能断,屯田不能停,情报网不能散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“姜维那边,你盯着。他年轻,有冲劲,但有时候太急。”
“是。”
邓芝的情报网送来东吴的消息,是在丞相下葬后的第三个月。
孙权年事己高,精力大不如前。太子与鲁王之争己有端倪,朝中暗流涌动。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,被孙权任命为太子太傅,逐渐掌握大权。东吴的刀,迟早要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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