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流民

有了鲁肃、刘晔、诸葛瑾、步骘这一班子人，刘基算是从繁琐政务里脱出身来了。

这几位不愧是青史留名的人物，办事那叫一个利索。

刘基只需要把大方向、大思路跟他们一说，剩下的具体章程、执行细节，他们自个儿就能安排得明明白白，井井有条。

鲁肃总揽全局，协调各方，大事小情都捋得顺。

刘晔精于谋略实务，春耕、筑城、练兵，样样抓得紧。

诸葛瑾沉稳细致，文书、印信、档案，整理得清清爽爽。

步骘通晓农事政略，田亩、水利、赋税，管得头头是道。

更别说下头还有严畯、滕耽、沈友、全柔这些人，各管一摊，各司其职。

秣陵这架机器，算是彻底运转起来了，而且越转越顺。

刘基肩上的担子轻了，时间也就多了。

这一多，就想起后宅还有位未婚妻，自打来了秣陵，两人还没好好说过几句话。

这日午后，刘基处理完几件要紧公务，看天色尚早，便往后宅去。

糜贞正在院里侍弄那几株梅树。她穿着一身浅青深衣，外罩月白比甲，头发松松挽了个髻，只用一根木簪固定。

手里拿着小剪，正细心修剪枝叶。

阳光透过稀疏的梅影，洒在她脸上，柔和而宁静。

刘基在月门边站了片刻，才轻咳一声：“糜姑娘。”

糜贞闻声回头，见是刘基，脸上微微一红，放下剪子福了一福：“公子。”

“姑娘在忙？”刘基走近。

“闲着无事，修修枝叶。”糜贞抿嘴一笑，

“这梅树长得旺，但枝条太密，反倒不好。修一修，来年花开得更好。”

刘基看着她娴静的模样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他东奔西走，谋划算计，难得有这样宁静的时刻。

“姑娘若不忙，”他斟酌着词句，“可愿……陪我街上走走？来了秣陵这些日子，还没好生看看这城里景象。”

糜贞眼中闪过讶色，随即点头：“好。”

两人出了府，没带随从，只并肩走在秣陵的街道上。几名亲卫远远跟在后面，既不过分靠近打扰，又能随时护卫。

春日的阳光正好，照得青石板路泛着光。

街道两旁，店铺陆续开张，卖布的、卖粮的、打铁的、沽酒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
行人穿梭，有挑担的货郎，有赶集的农人，有读书的士子，虽不算繁华，但己有了生气。

“比刚来时热闹多了。”糜贞轻声道，眼中带着笑意。

“是啊。”刘基点头，心情也松快了些，

“春耕顺利，筑城有序，市集也就活了。百姓有了盼头，日子就有了奔头。”

正说着，前头巷口传来一阵骚动。

是一群流民，约莫三西十人，扶老携幼，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。

他们蜷缩在墙角，眼神茫然，有的在乞讨，有的就这么呆坐着。

几个孩童饿得首哭，哭声凄切。

“走开走开！别挡道！”一个路人嫌恶地挥手。

流民们不但没散，反而聚拢过来，伸出手，眼巴巴地望着过往行人：“行行好……给口吃的吧……”

“公子小心！”亲卫队长全柔快步上前，挡在刘基和糜贞身前，手按刀柄，眼神警惕。

另一名亲卫更是喝道：“退后！惊扰了贵人，你们担待得起么？！”

流民们被这一喝，吓得往后缩了缩，但眼中饥饿的光芒更甚。

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，瘦得皮包骨头，睁着大大的眼睛，怯生生地看着刘基。

她母亲抱着她，眼神空洞，嘴里喃喃着：“饿……饿……”

糜贞看着那小女孩，眼中露出不忍。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刘基的衣袖。

刘基眉头紧皱。他轻轻推开全柔的手，走上前去。

“公子！”全柔急了。

“无妨。”刘基摆摆手，蹲下身，与那小女孩平视。

小女孩吓得往后缩，被她母亲紧紧抱住。那妇人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。

刘基从怀中掏出钱袋，将里面的铜钱全倒出来，分给周围的流民。又对全柔道：“去那边饼摊，所有的饼，我全要了，分给大家。”

“公子，这……”全柔迟疑。

“去。”

“诺！”

全柔快步跑到旁边饼摊，掏出钱：“这些饼，全要了！”

摊贩一愣，随即眉开眼笑：“好嘞！贵人稍等！”

很快，热腾腾的饼分到流民手中。

众人千恩万谢，抢过饼狼吞虎咽。

那小女孩也分到半块，小心地捧着，小口小口地啃。

糜贞走到刘基身边，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，蹲下身，轻轻擦去小女孩脸上的污迹：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

小女孩怯怯地看着她，眼中有了点神采。

刘基站起身，看着眼前这群狼吞虎咽的流民，心中沉重。

秣陵城里，这样的流民越来越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