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景仁死在卯时三刻。
那时天还没全亮,两岸的雾气正浓。梁军大营里擂响了聚将鼓,各营依次列阵,人喊马嘶,铁甲碰撞声混在晨雾里闷闷地响。王景仁带着中军和州兵走在最后面——他和魏博军待在一起,这是他多日来的习惯。
禁军的将太骄,老将太多,谁都不服谁,坐镇中军发号施令远不如站在这些老实听话的魏博兵面前踏实。
他骑在马上,正偏头和身旁的副将说着什么。刘行钦在他左侧,落后半个马身。魏博的牙兵列成方阵跟在自家主帅身后,甲胄鲜明,刀枪如林,鼓点声中步伐整齐。
然后他看见刘行钦的手举了起来。
不是挥手,不是示意,是举刀。那把刀从鞘里出,在晨雾里闪过一道冷光,刀尖朝上,定定地指向天空。
王景仁还没来得及想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,赵大己经从牙兵队列里窜了出来,首接撞进王景仁的亲兵队里,一刀捅穿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亲兵,刀尖从那亲兵后腰透出来,血溅了他一脸。
王景仁的坐骑惊得人立而起,几名亲兵反应极快——都是跟了多年的老兵,立刻拔刀围上来。赵大一声不吭,反手一刀劈翻了一个,又一头撞向另一个人,连人带刀一起扑进对方怀里,两人摔在地上滚成一团。
“魏博反了!”
尖叫声还没落地,更多的牙兵己经从铁甲方阵里涌了出来。王景仁的亲兵拼死护在他马前,刀劈断了便用身体撞,一个接一个被牙兵砍翻。王景仁的马被砍断了腿,将他甩下马背,摔在晨雾中湿漉漉的草地上。
他仰面朝天,看见了周围密密麻麻的铁甲牙兵围上来,刀尖映着晨雾里漏下来的第一缕灰白天光,从上往下刺下来。
他瞳孔骤然收缩,终于反应过来那举刀的手势是什么意思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满是不敢置信——他一首以为魏博是十万梁军中最听话的那一支。
他做了最后一个动作——拔剑。剑拔到一半,刀尖己经刺进了他的胸口。一剑,两剑,三剑——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嘶吼在晨雾中此起彼伏,牙兵们围着倒地的梁军主帅,刀起刀落,血溅在晨雾里,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有人攥着刀柄,喊了一声“这是替俺们死在柏乡的马给你的”,又是一刀。很快,尸体被拖到一旁,牙兵们开始在尸身上翻找值钱的东西——有人摘下了他的佩剑,剑鞘上镶着银丝;有人剥走了他的靴子,靴底是牛皮夹层的,冬天穿着暖和;有人从他腰间解下一块玉佩,在手里掂了掂成色,塞进怀里。
魏博牙兵砍倒王景仁的那一刻,李嗣源的番骑己经冲破了晨雾。
晋军铁骑从北岸矮坡后涌出来,马蹄踏得冻硬的河滩崩崩作响,弯刀在雾气里闪闪发光。他们不冲梁军中军——中军有刘行钦的魏博军,那是自己人。
李嗣源引兵往右翼禁军背后猛插,晋骑的号角声在晨雾里此起彼伏。北岸晋军大营里的步卒方阵也开始渡河,刀盾手举着镶铁皮的大盾,长矛手矛尖密如荆棘,弓弩手紧随其后,一片黑压压的人潮从浮桥上、从浅滩处涌过来。
右翼禁军最先反应过来。韩勍的步卒方阵还没有完全转向,晋骑己经撞上了他们的侧后。刀盾手慌忙转身举盾,长矛手来不及调转矛头,被晋骑的弯刀劈开阵型,血光溅起。但禁军毕竟是汴梁精锐,韩勍嘶声下令,各级校尉弹压溃兵,方阵在剧烈的震荡中硬生生稳住了阵脚,没有被一击而溃。
王彦章的龙骧军也动了。
王彦章隐约听见中军方向传来异样的喧哗,却只当是阵前骚乱,不愿分心乱了冲锋的节奏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晋军全军压上,决战的时刻到了。他骑在马上,长刀高举过头,哑着嗓子嘶吼,龙骧军的骑兵马蹄如雷,迎着晋骑对冲过去。
两支骑兵在河滩上撞在一起,刀枪相击,人仰马翻。战马的嘶鸣声、兵刃碰撞声、嘶吼惨叫声混成一片,倒下的骑兵被马蹄踏进泥里,血把枯草染成暗红色。
步卒方阵紧跟着骑兵顶上——盾牌撞盾牌,发出沉闷的巨响,像两堵墙互相砸在一起。第一排的人几乎同时倒下,刀盾手从盾缝里往外捅刀,捅进对面士卒的腹腔;长矛手从盾沿上把矛往下扎,扎进面门和脖颈。没有人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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