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愤怒的李公佺

“史仁遇！你个狗东西，你给我出来！”

李公佺一身是血，肩头箭伤未裹，披头散发，提着滴血的钢刀，径首闯入大帐，双目赤红，死死盯住史仁遇，周身杀气几乎要溢出来。

左右牙兵立刻拔刀相向，将他拦住。

“李将军你没死啊！！！”

李公佺猛地一挥刀，震开众人，厉声嘶吼：

“死？昨夜运河一战，史仁遇你自己带着亲卫突围逃走，把我扔在前面断后，让我给你当替死鬼！你做得出来，还怕我说吗！”

大帐之内，瞬间死寂。

所有将领都脸色一变，看向史仁遇，又看向李公佺，气氛紧张到极点。

史仁遇脸色一阵白一阵红，被当众戳破，一时间竟无言以对。

李公佺步步紧逼，声音嘶哑而愤怒：

“我献安陵，献地图，引你路，为你前锋，出生入死，换来的就是被你扔在乱军之中自生自灭！若不是我手下弟兄拼死护我，我早己成了河底浮尸！史仁遇，你就是这么对待老兄弟的？！”

史仁遇嘴唇哆嗦了几下，看着暴怒的李公佺，又看了看帐内一众将领，脸上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忽然垮了。

他猛地挥了挥手，对左右道：

“都退下……让他说。”

左右迟疑片刻，缓缓收刀退开。

李公佺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眼中满是失望与恨意：

“我以为你是条汉子，才真心归降，助你取沧州。没想到你竟是这般自私自利、不顾兄弟死活的小人！”

史仁遇沉默许久，忽然身子一软，跌坐回椅上，脸上所有强硬、阴狠、狂妄尽数褪去，只剩下满脸疲惫与狼狈。

他看着李公佺，声音忽然变得沙哑、低沉，带着一股压抑己久的委屈与艰难，竟缓缓红了眼眶。

“公佺兄……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
他声音发颤，竟当着满帐将领，声泪俱下：

“我不是人，我做事不地道，我对不起你，对不起昨夜死在那儿的弟兄……

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啊！”

他抬手，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腿上，泪水混着脸上未干的血污滑落：

“你以为我想跑？我是主将，我若死了，这几万大军立刻溃散，所有人都得死在城下！

我身后是老弱家小，是数万弟兄的性命，是魏博牙兵最后的一点家底！

我不能拼，我不能死，我只能退，只能舍小保大……

我心里比谁都痛，比谁都恨我自己！”

“我一路从最底层的小兵杀上来，多少次死里逃生，多少次被人出卖，多少次眼睁睁看着兄弟死在面前……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懂拼命的愣头青了。

我肩上担子太重，重得我喘不过气，一步走错，就是万劫不复！”

“昨夜那种局面，再打下去，咱们一个都活不了。我只能舍你一部，保全大军……

我知道你恨我，骂我，杀我都应该，我不怨你。

是我史仁遇不地道，是我自私，是我小人，你怎么骂我，我都认！”

他越说越激动，声音哽咽，几乎泣不成声：

“我难啊……我太难了……

上有刘大帅冷眼旁观，下有几万张嘴要吃饭，外有刘延祚死守，内有军心浮动，我稍有不慎，就是全军覆没、身败名裂！

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，才出此下策……

公佺，我对不住你，我不是人，你要杀要剐，我悉听尊便，只求你……别再乱了军心……”

一番话，哭得情真意切，痛彻心扉，仿佛受委屈的不是险些战死的李公佺，而是他这个弃友逃命的主将。

李公佺站在原地，看着声泪俱下、痛不欲生的史仁遇，满腔怒火竟一时堵在胸口，发泄不出。

他想再骂，想再冲上去动手，可看着史仁遇这副模样，看着满帐沉默的将领，终究缓缓握紧了刀，又缓缓松开。

他闭上眼，胸口剧烈起伏，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，再睁眼时，怒色己经淡了几分，混杂着一丝被说动的酸楚，可一想起河岸上惨死的部下，眼神又猛地一硬。

“你难，谁不难？”

他声音沙哑发涩，带着压抑的痛，“我手下那些人，跟着我从魏博逃到沧州，又跟着我归降你，昨夜就这么被扔在那儿，连句退路都没有。你为了保全大军，可以舍掉他们，那他们的命，就不是命？”

史仁遇脸色惨白，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一句话，只是低着头，满脸愧色。

李公佺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又想起当年在魏博一同出生入死的旧情，心里那股火气终究被硬生生按了下去。他重重喘了口气，把钢刀往地上一顿，震得尘土微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