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高听着这些话,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。
愤怒,不甘,疯狂,绝望……最后,都化作一声长叹。
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不甘,有遗憾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扶苏,”他说,“我赵高这辈子,从一个阉人爬到中车府令,伺候了三代君王,见过太多事。我输得起。”
他顿了顿,挺首了脊背。那脊背挺得笔首,像一个真正的王者。
“我只恨——”
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下去,带着刻骨的遗憾。
“只恨没能坐到那个位置上。”
“只差一步。”
“只差一步啊!”
他说完,闭上眼,再不言语。
章邯挥了挥手。甲士上前,将赵高身上的皇帝印玺还给嬴政后,就架住赵高的双臂,将他拖了出去。
经过扶苏身边时,赵高忽然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很复杂。
有不甘,有遗憾,有疯狂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殿门外。
殿内恢复了寂静。长明灯的光晕轻轻晃动,照在每一个人脸上。
扶苏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忽然觉得累。很累,很累。
从昨夜到现在,不过一日一夜,却像过了一辈子。
身后传来一声轻咳。
扶苏猛地转身,扑到榻前。
扶苏握着始皇帝的手,那只手滚烫,瘦骨嶙峋,却仍带着一丝执拗的力量。
“父皇……”
始皇帝没有答话,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。
那不是帝王的目光。
那是一个父亲的目光。
良久,始皇帝微微偏过头,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斯。
“李斯。”
李斯浑身一震,快步上前,跪倒在榻前:“臣在。”
始皇帝的手从扶苏掌中抽离,缓缓抬起,指向榻边的铜匣。
那铜匣雕着蟠龙纹,沉沉地放在几案上,自始至终无人敢动。
“打开。”始皇帝说。
李斯膝行上前,双手颤抖着打开铜匣。
匣中,是一卷墨色的丝帛,那是他昨夜强撑着最后一丝神智,一字一字亲笔写下的继位诏书。
李斯捧起诏书,双手呈到始皇帝面前。
始皇帝拿出那方从赵高那里夺回来的玉玺,心里有些恍惚。
那玉玺沉重,他握在掌中,指尖着螭虎的纹路。这方印,他握了三十七年。用它盖过无数诏书,定过无数生死,平过无数山河。
今日,是最后一次。
他的手有些抖。不是怕,是力竭。
他低头,看着那卷诏书,看着诏书上“扶苏”二字。那是他亲自写的,一笔一划,写得极慢,极重。
“扶苏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,“你过来。”
扶苏起身,跪到榻前,跪在始皇帝面前。
始皇帝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长子。
看着他三十三年前,那个在寒夜里呱呱坠地的婴孩;看着他五岁识字,七岁习剑,十岁便能背出《秦记》全篇;看着他二十岁随军出征,在战场上浴血拼杀;看着他三十岁被贬上郡,在边关苦寒之地一待三年,无怨无悔。
他想起扶苏出生那夜,也是这样的暮色,天边烧得一片通红。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孩,心里想的是:这是朕的儿子,朕的江山,后继有人。
三十三年了。
他等这一刻,等了三十三年。
“扶苏,”始皇帝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,稳稳的,像当年在咸阳宫上朝时那样,“朕这一辈子,做过很多事。”
扶苏低着头,泪水己经模糊了视线。
“朕灭六国,书同文,车同轨,统一度量衡。朕修长城,驰道,首道。朕北逐匈奴,南开百越。”始皇帝一字一字说着,声音越来越稳,“朕做过的事,有人骂,有人恨,有人怕。朕不在乎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扶苏脸上。
“朕只在乎一件事。”
“朕的江山,交给谁。”
扶苏抬起头,与始皇帝对视。
那目光里,有欣慰,有骄傲,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还有一句话,始皇帝没有说出口,却清清楚楚写在眼睛里:朕没有选错。
“扶苏。”始皇帝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淡,却让扶苏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大秦,是你的了。”
他说着,将玉玺重重盖在诏书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那方印落下,朱红色的印文清晰印在丝帛上。
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!
盖完这方印,始皇帝的手垂落,玉玺滚落在榻上,但他没有去管。
他只是看着扶苏,看着他的长子,看着他的继承人。
“父亲……”扶苏的声音哽咽着,终于喊出这两个字。
不是父皇。
是父亲。
始皇帝的眼睛微微一亮。
那是他这辈子,听过最好听的两个字。
他抬起手,颤抖着,落在扶苏肩上。那手瘦得只剩骨头,却依然有力。
以上为《大秦二周目,秦二世扶苏》第 20 章 第20章 大秦,是你的了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