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一夜。
天还没亮透,不周山侧裂谷里先有了声音。
不是风。
是水。
地下暗河从山根深处拱过,撞在裂谷石壁上,闷闷地回响,像有人隔着厚土擂鼓,一下一下,敲得人胸口发沉。
黄辰趴在一处裂缝边缘,半边身子贴着冰冷岩面,耳朵微微侧着,指尖按住地面,借着【溯脉灵听术】入门符箓带来的那点感应,分辨谷中水脉的走向。
湿气从石缝里往外钻。
带着腥味,寒味,还有股久熬骨渣的焦苦气。
断脉营就在下面。
从高处往下看,这营地不像寻常妖军扎下的寨子,倒更像一块硬生生钉进山腹的铁楔。外圈立着七重黑木拒马,木桩上缠着粗大锁链,锁链半埋入地,链节之间压着一层灰白霜晶。
中央是一座低矮石台,四角竖着骨柱,柱顶挂着皮鼓。再往后,是一条直通裂谷深处的宽渠,渠壁嵌满暗蓝色石片,隐隐透着冷光,像一条被剖开的山脉血管。
裂山祭渠。
黄辰眯起眼,目光在那条祭渠上停了两息。
渠中没有水。
流的是浑浊发乌的浆液,偶尔翻起泡,咕嘟一声炸开,冒出白汽。
每一次翻涌,渠底就会传来轻微震颤,连带着两侧山壁都跟着发麻。人若站得近了,怕是连骨头缝都能听见那种动静。
“拿稳!掉一块链节,老子把你扔下去填渠!
”
谷下忽然炸开一声骂喝。
黄辰目光一转,落向营门东侧。
那里正有一支运链队缓缓入营。
队伍前头是四只背生黑毛、嘴长獠牙的豺妖,腰间都挂着带倒刺的骨鞭。
后面十几个苦役弯着腰,肩上抬着一根沉黑色长杆,长杆下垂着两串粗链,每一节都有巴掌宽,泛着铁青寒光。苦役里有人族,也有瘦骨嶙峋的小妖,个个脚踝锁着细链,走一步晃一下,喘气都不敢大声。
黄辰没有动。
他已经在这里伏了大半夜。
前半夜看的是巡防。
后半夜看的是换岗。
到现在,营内三轮明哨、两轮暗哨、一次押送、一回祭台启闭,他都记得差不多了。
东门和西门的守卫,每两个时辰一换。
石台皮鼓,逢辰、未、戌三刻各响一次,鼓响之后,祭台下方会短暂升起水幕禁制,持续约三十息。运链队则卡在鼓歇后一刻钟入营,那时守门妖兵的注意力最散,查验也最粗。
这地方看似乱,骨子里却严。
越是这样,越不能急。
黄辰缓缓吐出一口气,把气息压得更低,连心跳都一点点沉下去。敛息术运转,血气像被一层无形薄膜裹住,从外面看去,他就像一块嵌在岩缝里的黑石。
下方又有鼓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闷响沿着山壁滚开,营地各处火盆跟着抖了抖,火焰发青。石台周围十几名守卫同时低头,像是在听什么号令。
片刻后,中央石台嗡地一震,一道半圆形水幕从台底升起,透明中带着淡青纹路,把后方内库区域罩得严严实实。
黄辰盯着那层水幕,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岩面。
就是现在。
他没有直接掠下去。
而是绕着裂谷壁面滑行了百余丈,借黑风兜遮住身形,在一片垂下的断藤后方停住。下面正好是一支刚被驱赶到侧道上的运链队,队尾一个小妖脚步踉跄,怀里抱着的寒晶木匣差点摔下去,立刻挨了豺妖一鞭,惨叫都没敢叫全,只闷哼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废物东西,耽误了时辰,扒了你的皮!”
领头豺妖嘴里喷着热气,抬脚就踹。
那小妖滚到道旁,半天没爬起来。
黄辰目光扫过,身形一沉,悄无声息落入阴影里。
下一瞬,风掠过藤影。
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。
只看见道旁黑影一晃,原本蜷在地上的小妖被拖进石缝后方,再没了动静。黄辰已经换上对方那件污黑短褂,脸上抹了层灰泥,背脊微驼,抱起掉在地上的木匣,低头并入队尾。
动作不快。
不急不缓。
和那些被鞭子抽麻了的苦役一个样。
前方豺妖骂骂咧咧,根本没回头细看,只顾着催队伍往前。
营门两侧插着十余根骨灯,灯芯泡在发绿油脂里,烧出来的烟带着尸蜡味。门内地面被无数车辙和脚印压得发黑发亮,边角还能看见凝固的血块。
黄辰抱着木匣从门下走过,耳边尽是锁链拖地声、妖兵呵斥声、苦役压抑的咳嗽声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进营之后,视野一下压了下来。
以上为《洪荒:开局从屠尽漫天神佛开始》第 46 章 第46章 断脉营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