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北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,迟迟没有按下那个代表着“发送”的虚拟按键。
帐篷外呼啸的风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尖锐,像是有无数把冰刀在疯狂切割着帆布。炉子里的火苗被从缝隙钻进来的冷风吹得东倒西歪,光影在帐篷内壁上剧烈晃动,将他和林薇的影子扭曲成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“严峰的短信”林薇的声音有些发干,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,尽管炉火还在燃烧,但一股寒意正从脚底往上爬,“他给你发gps坐标,说那是‘回家的路标’可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敌是友。”
陈北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那条短信,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一样烙进视网膜:
坐标下面,还有一张附件图片——是手机拍摄的、有些模糊的地图截图。能看出是军用级等高线地形图,其中一个位置被红圈标注出来。陈北一眼就认出来,那是阴山北麓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,地图上甚至没有标注任何人工建筑,只有代表岩石和陡坡的密集等高线。
但严峰用红色的电子笔,在那个山坳的位置写下两个字:
“高阙塞”
陈北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高阙塞。阴山长城防线上最著名的关隘之一,汉代兴建,唐代加固,宋元沿用,直到明清才逐渐荒废。那地方他太熟了——当兵第二年,部队在阴山一带搞野外生存训练,他们小队就在高阙塞的废墟里扎过营。断壁残垣,夯土城墙被千年的风沙磨去了棱角,但依然能看出当年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的险要地势。
更重要的是,父亲陈远山的工作笔记里,多次提到高阙塞。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,父亲用红笔圈出高阙塞的位置,在旁边标注:“疑似狼瞫卫北线指挥所遗址”、“多处岩画与唐代戍卒刻铭”、“需重点勘查”。
严峰为什么要把这个地方指给他?是真的想给他一条生路,还是布下了一个等着他自投罗网的陷阱?
“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他。”林薇看陈北沉默太久,忍不住开口,她的语气里带着记者特有的审慎,“别忘了,三天前就是他带队追捕你,他的子弹差点要了你的命。现在他突然发来一个坐标,说那是‘回家的路标’——回哪个家?你的家在北京,在部队大院,不是在这冰天雪地的阴山里!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北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。他放下手机,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脸。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——脸上那些在雪地里摸爬滚打留下的细碎伤口已经结了痂,摸上去麻麻咧咧的。这才几天,他感觉自己像是老了好几年。
“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。”他继续说,目光重新投向帐篷外。透过那条被林薇掀开又合拢的缝隙,能看见外面漆络,而暗河网络,可能通向狼瞫卫隐藏在山腹深处的真正秘密。
而他现在,就站在父亲曾经站过的位置,看着父亲留下的线索。
“这是你父亲留下的?”林薇轻声问,她也看到了笔记本上的内容,震惊得无以复加。
“嗯。”陈北应了一声。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但被他强行压下去了。他快速翻动笔记本,后面几页是更加详细的记录:不同季节苔藓的长势变化,暗河流速的估算,甚至还有手绘的、推测的地下暗河网络图。每一页都写满了字,画满了图,有些地方还有反复涂改计算的痕迹。可以想见,当年父亲在这里花费了多少心血。
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没有文字,只有一幅简单的素描。
素描画的是一片巨大的、平滑如镜的地下深潭。深潭边缘,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岩画。而在深潭中央,水面上倒映着一轮圆月——但那不是真正的月亮,是岩洞顶部某个孔洞透下的天光,在水面形成的倒影。素描下方写着一行小字:
“潭底有门,月满则开。然需信使之血,为钥。”
信使之血。
陈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肩胛骨的位置。那个胎记,又在隐隐发热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月满则开”林薇喃喃念道,抬头看向洞窟顶部那道透下天光的裂缝,“今天是农历十几?”
陈北也在心里快速计算。他被诬陷是三天前,那天是腊月廿五。现在过了三天,应该是腊月廿八。明天就是除夕,但今年没有大年三十,腊月廿九就是除夕。那么今天腊月廿八距离月圆(正月十五)还有十七天。
以上为《北疆狙影》第 8 章 第八章 雪崩逃生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