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头是冰冷的,像一块在绝对零度中锻打了无数个世纪、然后被瞬间投入滚烫岩浆的、布满了尖锐棱角和暗哑裂纹的黑色陨铁。它在赵铁军那几乎被绝望、伤痛、疲惫和那无所不在的、冰封灵魂的“注视”压垮的意识深处,骤然迸发、燃烧,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极致疯狂、孤注一掷的决绝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、近乎“非人”的、纯粹逻辑驱动的冰冷光芒。
这光芒驱散了脑海中因剧变和剧痛带来的短暂空白,也暂时屏蔽了那“注视”带来的、令人窒息的“被标记”感。它像一道撕裂混沌的、带着毒焰的闪电,将他眼前这绝境中、因林薇疯狂举动而意外产生的、微小而危险的“变数”,瞬间串联、分析、推演,指向一个唯一可能不是“等死”的、但也可能是通往更彻底毁灭的、方向。
林薇用“污染”的血和黑色令牌,配合乳白色光束的局部“净化”,强行“干扰”了“门”,也短暂“扰动”了“注视”。
令牌被“激活”了,以一种混乱、冲突、不可预测的方式,但它现在散发出的、冰冷的、充满内部冲突“波动”的“状态”,本身就是一种“力量”或“工具”。
“门”被“干扰”了,出现了不稳定的、带有复杂“纹路”的界面,其后的“吸扯”感和混乱泄露似乎也短暂紊乱、减弱。
“注视”出现了极其微弱的、刹那的“不稳定”或“卡顿”。
林薇濒死,但还“在”,她体内“污染”与“净化”的冲突被暂时压制在左臂,但她与“门”、与令牌、甚至与这片区域“节点”的、病态的“连接”或“共鸣”,可能还在。
乳白色晶体在持续对抗和消耗,光芒明灭,但还在支撑,光束还在。
老猫还有战斗力,还有冷静,还能在物理层面做出最后的反应。
而他们自己,虽然重伤濒死,但还站着,还能动,还有最后一搏的力气。
那么
“进‘门’。”
这两个字,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,是赵铁军用尽此刻全部的精神力量,将那冰冷、燃烧、疯狂的念头,强行压缩、锻打,然后如同用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、不容置疑地,烙印在了自己的意识最表层,也仿佛通过眼神,传递给了身边最近的老猫,以及勉强抬起头、眼神重新聚焦的。
没有解释,没有理由,没有“我们商量一下”。在这种境地,任何多余的言语和犹豫,都是对林薇用生命换来的、这转瞬即逝的“变数”的奢侈浪费,也是对他们自己最后一点“主动性”的亵渎。
“进进‘门’?”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你疯了?!那是那是‘眼’看着的地方!是‘古噬’的源头!是陈远山跳进去就没回来的地方!我们进去瞬间就会被撕碎!被同化!被”
“留在这里,”赵铁军嘶哑地打断他,声音平稳得可怕,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石面上,“晶体快撑不住了。林薇快死了。我们,也快了。黑暗里的东西(他示意了一下‘厅堂’边缘重新响起的、蠢蠢欲动的‘悉索’声),随时会过来。‘注视’只是暂时‘不稳’。等它‘稳定’下来,等‘门’重新‘稳定’我们连选择怎么死的权利都没有。”
赵铁军没有说完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不进去,就是在这里,在寒冷、黑暗、伤痛、以及那冰冷“注视”的漠然“记录”下,缓慢、痛苦、毫无价值地等死,或者被重新汇聚的黑暗中的“东西”吞噬,或者被“门”稳定后更强烈的泄露和“注视”直接碾碎精神。
几秒钟的死寂。只有“门”轮廓波动的轻微嗡鸣,晶体光芒明灭的细微“噼啪”声,林薇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、粘滞的呼吸,以及黑暗边缘越来越清晰的、令人不安的“悉索”声。
老人的话,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、悲壮的疯狂。他不是被说服,他是被逼到了绝境,被内心那点不肯彻底熄灭的火星,点燃了最后一丝同归于尽般的勇气。
赵铁军看向老猫。
老猫依旧端着枪,身体紧绷,但那双锐利的眼睛,此刻也正看着赵铁军。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激动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凝固的平静,以及一丝询问。
他在等命令。等一个明确的、可执行的指令。无论这个指令多么疯狂,多么不可思议。他是兵,是最后的战士,他的职责是执行,是保护,是在绝境中,为指挥官和队友,杀出一条可能不存在的血路,或者,陪他们走到最后一刻。
以上为《北疆狙影》第 41 章 第四十三章 疯狂的决断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