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5年那起轰动河北乃至全国的连环杀人抢劫案,凶手戴着假面具流窜四省,手上沾了11条人命,手段之残忍,心思之缜密,至今想起来都让人不寒而栗。
那是1995年12月16号,张家口的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。中午1点左右,太阳挂在天上跟个摆设似的,连一丝暖意都没有,大街上的行人裹得严严实实,脚步匆匆,谁都想赶紧躲进屋里避寒。就在这时候,一个年轻人拎着一个黑色的提包,慢悠悠地走到了张家口建筑宾馆的门口。
这年轻人看着也就三十来岁,上身穿着一件黄色条纹的夹克衫,料子薄薄的,看着就不抗冻,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裤脚还沾了点泥星子。他站在宾馆门口,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,哈了口气,白色的雾气瞬间消散在冷空气中,看得出来,他是真冷,估计是从暖和地方来的,没料到张家口的冬天能这么刺骨。
推开门走进宾馆,大堂里烧着暖气,比外面暖和了不止一点。他径直走到前台,对着值班的服务员开口,声音不算大,还带着点外地口音:“我要住双人房间,就是标间。”
当时值班的服务员姓宋,大伙儿都叫她小宋,二十出头的年纪,在宾馆做服务员也有两年了,见过的旅客不计其数。小宋抬头看了他一眼,心里就犯了点嘀咕:这大冷的天,穿这么单薄,冻得唧唧嗦嗦的,俩手红得跟冻萝卜似的,这人怕不是脑子缺根弦?但嘀咕归嘀咕,本职工作还是要做好,她笑着点了点头:“好嘞哥,麻烦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,我给您登记。”
年轻人从夹克衫的内兜里掏出身份证,递了过去。小宋接过一看,身份证上的信息清清楚楚:袁章平,男,1965年6月25号出生,工作单位是邯郸大名县铸造厂。
咱得说一句,过去的住宿登记可不像现在这么方便,身份证一扫,拍张照片,核实一下身份就完事了。那时候没有这么先进的设备,全靠手工登记,一个厚厚的住宿登记本,上面得详详细细写清楚旅客的姓名、身份证号码、工作单位、家庭住址,一点都不能马虎,有时候还要问清楚来张家口的目的,生怕出什么岔子。
小宋一边照着身份证上的信息往登记本上写,一边心里的嘀咕就更甚了。她是土生土长的张家口人,太清楚本地的冬天有多冷了,张家口在河北的北头,紧挨着内蒙古,冬天最低气温能降到零下十几度,寒风跟刀子似的,刮在脸上生疼。后来咱国家办冬奥会,其中一大部分场地就在张家口,可想而知这地方的冬天有多冷。
可邯郸呢?那是在河北的南头,离河南就一步之遥,冬天的气温比张家口高了十好几度,哪怕是深冬,穿个薄夹克也能应付。小宋心里琢磨着:嗨,怪不得呢,原来是邯郸来的,在老家暖和惯了,来了张家口没做好保暖准备,才冻成这副模样。
一边想,一边就给这“袁章平”安排好了房间,住的是307号房间。咱再说说那时候的住宿规矩,一个人出差住标间,通常都是跟别人拼房,说白了就是租一个床位,不是整间包下来,毕竟那时候大家条件都不算好,能省一点是一点。
这307号房间,当时有一个工厂的销售代表常住,那人常年在张家口跑业务,算是建筑宾馆的老主顾了。他正好在房间里休息,听见敲门声打开门,一看门口站着的“袁章平”,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。
你想啊,那销售代表常年跑外,见多识广,眼光也毒。他瞅着“袁章平”,穿得寒酸不说,身上还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,眼神躲躲闪闪的,贼眉鼠眼的,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人。这销售心里立马就存了一份戒心,暗道:可别出什么事,我常年在这住,要是跟这么个人住一间,晚上都睡不踏实。
于是他赶紧陪着笑脸,找了个借口:“哎呦兄弟,实在不好意思啊,我们厂部今天还得来人,住不下了,这个房间您怕是住不了了。”
“袁章平”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,看得出来有点不高兴,但也没多说什么,毕竟是人家的房间,人家不让住,他也没辙。小宋只好又给他重新安排,最后在306号房间找了一张空床位。
“袁章平”拎着他的黑色提包,走进306房间,也没仔细看房间布局,更没弄清楚自己该睡左边的床还是右边的床,随手就把提包往其中一张床上一扔,身子一沉就扎了上去,倒头就睡。估计是一路奔波太累了,也可能是冻坏了,他躺下没一会儿,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,他被一阵急促的喊声给叫醒了:“哎哎哎,醒醒!这是我的床,到你那边睡去!”
“袁章平”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,脑子还有点发懵,揉了揉眼睛,才看见床前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。这男人穿着一件貂皮大衣,在当时那个年代,能穿得起貂皮大衣的,那绝对是有钱有势的主儿,别说那时候了,就算是现在,一件貂皮大衣也不便宜。
中年男人的腰上挎着一个黑色的老板包,手上还戴着一个大金戒指,戒指上面镶着一个“发”字,在灯光下闪着光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“袁章平”的目光落在貂皮大衣和大金戒指上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瞬间就清醒了过来,心里咯噔一下:我的妈呀,这可是个大款,有钱!
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,脸上立马堆起了谄媚的笑容,赶紧从床上爬起来,一边道歉一边往旁边的床位挪:“对不起对不起,大哥,我睡糊涂了,没看清,您别生气,我这就挪过去,这就挪过去。”
这个中年男人,确实是个老板,他叫魏有良,是江西景德镇月华瓷器厂的经理,常年在张家口推销瓷器,算是建筑宾馆的常客了,跟宾馆的服务员都挺熟。这回他来张家口谈业务,顺顺利利就谈成了,能赚不少钱,心里本来挺高兴的。
他一个人住标间,也觉得有点孤独寂寞,所以也没想着把房间包下来,想着旁边住个人,晚上还能聊聊天,解解闷。可等他看到“袁章平”那副模样,心里也有点不踏实,毕竟出门在外,财不露白,他身上带着不少现金,难免会多留个心眼。
把“袁章平”撵到他自己的床位上之后,魏有良琢磨了半天,还是觉得不放心。他从老板包里掏出一沓现金,一共一万块钱,这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,相当于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。他拿着钱,就下楼找到了前台的小宋,掏出其中的9000块钱,递给小宋:“小宋,把这9000块钱帮我存到柜台,剩下的我自己带着。”
小宋接过钱,一边往保险柜里放,一边听魏有良接着说:“我屋住进去那人,你可得多留意着点,看着就不地道,满脸无赖相,我怕他不安好心。”
小宋一听,赶紧安慰道:“哎呦魏大哥,您别担心,我多帮您盯着点。实在不行,我给您换个单间,这样您也能睡个踏实觉。”
魏有良摆了摆手,笑着说:“嗨,不用不用,钱都存你这了,我包里剩下的也没几个钱了,能有什么好偷的?没事,我就是跟你说一声,多留意就行。”
魏有良怎么也想不到,他这番话,还有他存钱的举动,全被躲在楼梯拐角的“袁章平”听了去。原来“袁章平”根本就没睡着,他刚才之所以那么顺从,就是在暗中观察魏有良,心里早就打上了他的主意。听到魏有良说包里还有钱,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,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了。
等魏有良回到房间,“袁章平”假装继续睡觉,等了一会儿,见魏有良没什么动静,他就悄悄起身,溜出了宾馆。他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商店,花了几块钱,买了一把斧头,藏在衣服里,又悄悄溜回了宾馆,回到了306房间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,继续躺在床上,眼睛却一直盯着魏有良,等待着下手的机会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夜幕降临,张家口的冬天黑得早,晚上十点来钟,大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,宾馆里也变得安安静静的,大部分旅客都已经睡熟了。魏有良忙活了一天,也累得不行,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,还发出了响亮的呼噜声。
“袁章平”听着呼噜声,知道时机到了。他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,小心翼翼地走下床,生怕弄出一点动静。他弯腰从床底下的黑色提包里,把那把斧头抽了出来,紧紧攥在手里,斧头的木柄冰凉,却抵不过他心里的寒意。
他走到魏有良的床边,盯着魏有良熟睡的脸,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,只有贪婪和狠厉。为了防止动静太大被人听见,他还特意拿起旁边的毯子,轻轻盖在了魏有良的头上,然后高高举起斧头,朝着毯子下面的头部,一下又一下地砸了下去。
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毯子边缘很快就渗出了深色的印记,顺着床沿一点点流到地上。“袁章平”像是发了疯一样,根本停不下来,直到他感觉毯子下面的人再也没有了动静,才缓缓停下了手。
他掀开毯子,确认魏有良已经没了气息,才松了口气。随后,他打开房间的灯,走到卫生间,把斧头上的痕迹冲洗干净,随手扔到了床底下,又转身回到床边,开始搜刮魏有良身上的财物。
他先把魏有良手上的大金戒指撸了下来,塞进自己的兜里,又打开魏有良的老板包,翻了半天,心里不禁有点失望:“嘿,这老小子之前看着鼓鼓囊囊的,还以为有多少钱呢,怎么就剩这点了?”
虽说失望,但他也没放过,把包里剩下的800块钱全部拿了出来,揣进了自己的口袋。这时候,他瞥见衣架上挂着魏有良的那件貂皮大衣,眼睛又亮了,这貂皮大衣可是好东西,比那800块钱值钱多了。他赶紧把貂皮大衣卷起来,塞进自己的黑色提包里,又检查了一遍房间,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,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,闪出了宾馆的大门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第二天,也就是12月17号早上八点来钟,天刚蒙蒙亮,宾馆的服务员就按照惯例,开始逐个房间打扫卫生。负责打扫306房间的服务员,拿着打扫工具,轻轻推开了房门,可刚一进门,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,“哦喽”一声尖叫了出来,手里的打扫工具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房间里一片狼藉,地上有深色的印记,魏有良躺在床沿边,早已没了气息,模样惨不忍睹。服务员吓得腿都软了,连滚带爬地跑出房间,赶紧拨打了报警电话。
要知道,那时候的张家口,社会治安还算不错,平时顶多也就发生点小偷小摸的事情,这么恶性的杀人抢劫案,还是很少见的。接到报警后,张家口市公安局的民警们都震惊了,市局局长亲自下令,一定要尽快破案,严惩凶手,平息社会恐慌。
考虑到案件的社会影响,为了不引起群众的恐慌,也为了不打草惊蛇,从市公安局局长,到市区各刑警队的刑警,都是悄悄从宾馆的后门进入现场,全程没有声张。
刑警们在现场进行了仔细的勘查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可现场除了床底下的那把斧头之外,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证,没有指纹,没有脚印,凶手做得非常干净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随后,刑警们询问了前台的小宋,小宋把昨天“袁章平”住宿的情况,还有魏有良存钱、提醒她留意“袁章平”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刑警。她还回忆说,那个“袁章平”说话的时候,略微带着一点邯郸的口音,长相中等,身材不算太高,穿得很单薄,冻得双手通红。
勘查结束后,警方立刻召开了案情分析会。在会上,刑警们一致认定,这个凶手性格残暴,下手狠辣,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,很有可能是一个在逃犯,而且肯定有前科,不然不会如此镇定,作案手法也不会这么老练。
随后,警方迅速做出了部署:第一,在火车站、汽车站,还有通往市郊的各条要道,都派警员进行布控,严格检查过往的行人,尤其是带着黑色提包、操邯郸口音的男子;第二,在建筑宾馆继续深入调查,询问宾馆的其他服务员、锅炉工,还有其他旅客,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凶手的线索;第三,向河北全省发出紧急协查通报,通报凶手的体貌特征、口音和作案手法,请求各地公安机关协助排查。
桥东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李景山,也就是大伙口中的李队,那时候刚在凌晨押解着另外一个案犯回到张家口,连一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,也没来得及休息,就接到了命令,立刻带领着几名刑警,马不停蹄地赶往邯郸大名县,排查“袁章平”的下落。
大名县公安局的局长,得知张家口的刑警队前来协查,非常重视,亲自迎候了侦缉小组。双方没有过多的寒暄,毕竟时间紧迫,多耽误一分钟,凶手就有可能多跑一步,甚至再犯下新的罪行。
侦缉小组的成员们,不顾一路奔波的疲劳,立刻投入到工作中。他们拿着“袁章平”的身份证信息,在大名县的十几家铸造厂里面,逐一排查,寻找这个叫袁章平的人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经过一整天的排查,他们终于找到了关于袁章平的线索。可让人没想到的是,这个袁章平,早就已经改行了,不再在铸造厂上班了,而是当了一名木匠,而且还改了名字,叫武章平,落户在了大名县的周庄。更关键的是,袁章平(武章平)已经出去半个多月了,始终没有回家,行踪不明。
这个线索让侦缉小组的成员们精神一振:木匠,会用斧头,这跟凶手作案时使用的凶器完全吻合;而且袁章平出去的时间,也和张家口建筑宾馆命案的作案时间完全吻合。种种迹象表明,这个武章平,很有可能就是凶手。
侦缉小组的成员们,顾不上连日奔波的疲劳,连夜驱车赶往周庄,在周庄设下了埋伏,就等着武章平回来。这一等,就是一天一夜,队员们在寒风中蹲守,冻得手脚发麻,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,生怕错过凶手。
到了第二天傍晚的时候,天渐渐黑了下来,领路的村支书突然紧张地指着远处,压低声音说:“快看,那!那是袁章平,他回来了!”
刑警们一听,立马精神一振,瞬间来了劲头,纷纷瞪大了眼睛,紧紧盯住了那个慢慢走近的人影。只见那个人上身穿着一件夹克衫,背后背着一个布袋,布袋鼓鼓囊囊的,从轮廓上就能看出来,里面装着斧头、锯弓之类的木匠工具,和他们之前掌握的线索完全一致。
其中有一个刑警叫李百林,年轻力壮,反应最快,他趁着那个人不注意,蹭地一下就跳了出去,一把就把那个人摁在了地上,其他的刑警也赶紧冲了上去,死死按住他,防止他反抗。
随后,刑警们把这个人带进了村委会的一个办公室里,这里就是临时的审讯地点。让人意外的是,这个自称武章平的人,面对刑警的讯问,竟然异常平静,没有丝毫的慌乱,回答问题也是有条不紊,滴水不漏。
他说:“我两年前有一回去邯郸,在长途汽车上,身份证让人给偷走了,从那以后,我就没再用过袁章平这个名字。我现在叫武章平,是因为我入赘到了周庄,当了上门女婿,所以就跟着女方姓武了。这半个月,我一直在后边路村给村民们干木匠活,天天都在那,要是你们不相信,你们可以去村子里问问,半个村子的人都能给我作证。”
他的回答天衣无缝,听起来没有任何破绽,而且态度也很坦然,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。侦缉小组的成员们心里犯了嘀咕:难道我们找错人了?可种种迹象都指向他,怎么会出错呢?
为了核实他的话,侦缉小组赶紧派人赶到了后边路村,挨家挨户地询问村民。村民们都说,武章平这半个月确实一直在村里干木匠活,很多人都见过他,每天早出晚归,从来没有离开过村子,不可能去张家口作案。
随后,刑警们又把武章平的录音放在话筒旁边,拨通了张家口建筑宾馆的电话,让前台的小宋辨别一下,这个声音和当年那个“袁章平”的口音是不是一样的。小宋仔细听了半天,最后肯定地说:“不是,这不是凶手的口音,凶手的口音比这个更重一点,而且语气也不一样。”
这下,侦缉小组的成员们彻底懵了,看来他们确实找错人了。无奈之下,他们只好赶紧向张家口的专案指挥部,详细汇报了这边的情况,说明武章平有不在场证明,排除了他的嫌疑。
可就在这时,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了:12月18号,也就是张家口命案发生后的第二天,持有袁章平身份证的凶手,在唐山开滦煤矿招待所,用同样的手段,杀害了一名旅客,名叫胡小远,作案之后,凶手又一次逃之夭夭,现场同样没有留下太多有价值的线索。
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凶手竟然如此嚣张,在张家口作案之后,不仅没有躲藏起来,反而立刻流窜到唐山,再次作案,这简直是在挑衅警方的底线。
大伙心里都犯了嘀咕:这个持有袁章平身份证的凶手,到底是谁?他为什么要冒用袁章平的身份?除了张家口和唐山这两起案件之外,他还有没有其他的案底?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恶魔,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抓获?
1995年12月18号,凶手在唐山开滦煤矿招待所再次作案,杀害了旅客胡小远,之后又一次逃之夭夭。这起案件的发生,让整个河北的警方都陷入了巨大的压力之中,凶手的嚣张气焰,更是让人心急如焚。
转眼之间,就到了1996年的春节。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,春节是阖家团圆、热热闹闹的日子,家家户户张灯结彩,包饺子、放鞭炮,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之中。可对于负责这起连环命案的公安民警来说,这个年,过得一点都不踏实,甚至可以说是寝食难安。
为了抓住凶手,全张家口市组织了上百个联防队,民警们放弃了和家人团聚的机会,不分白天黑夜,在铁路、公路沿线严密查控,对所有大大小小的宾馆、酒店、旅馆、饭店,都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,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,哪怕是一点点蛛丝马迹,都要仔细核实。
可即便如此,凶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,没有留下任何踪迹,不管民警们怎么排查,都找不到他的下落。照理说,警方下了这么大的力气,布下了这么严密的大网,凶手就算再狡猾,也应该收敛一点,找个地方躲起来才对。可谁也没想到,这个凶手不仅没有收敛,反而变得更加疯狂。
1996年3月19号晚上,在张家口宣化的惠都饭店,又有一名旅客被杀害了,死者的财物被抢夺一空,作案手法和张家口建筑宾馆、唐山开滦煤矿招待所的案件,一模一样,都是趁同房间的旅客熟睡时,用凶器袭击头部,然后搜刮财物,作案后迅速逃离现场。
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后,立刻进行了勘查和调查。这一次,凶手没有再使用袁章平的身份证登记住宿,而是用了一个叫杨春风的人的身份证。根据身份证上的信息,凶手登记的是和被害旅客住同一个房间,这和他之前的作案习惯完全一致。
警方立刻派人,前往黑龙江省伊春市,查证杨春风的身份。可赶到伊春市之后,民警们发现,真正的杨春风,好好地生活在当地,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伊春,更没有去张家口宣化作案。杨春风说,他的身份证几年前就弄丢了,应该是被人偷走了,他也没太在意,没想到竟然被凶手用来作案。
经过警方的分析和比对,认定这起宣化惠都饭店的命案,和之前张家口建筑宾馆、唐山开滦煤矿招待所的命案,是同一个人所为,而且和其他城市发生的几起类似案件,作案手法也基本一致。
这下,整个张家口乃至周边地区,都人心惶惶。外地来的旅客,一听说有这么一个连环杀人凶手,心里都害怕得不行,纷纷提前退房离开,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。各个宾馆、旅馆的生意,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,老板们都愁眉苦脸的,生意好不好倒是其次,关键是没人敢来住了,生怕惹祸上身。
有不少外地来谈生意的旅客,本来都已经订好了房间,一听这事,立马就退了房,连夜离开了张家口,嘴里还念叨着:“生意谈不成没关系,命最重要,可不能把命搭在这。”
凶手的疯狂作案,不仅给群众带来了巨大的恐慌,也给警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1996年4月12号,河北省公安厅在涿州,召开了袁章平系列杀人抢劫并案侦查协调会。时任河北省公安厅副厅长李立,在会上明确表示:这起系列杀人抢劫案,是河北省的第一大案,性质极其恶劣,影响极其深远。这次会议结束之后,如果再发生同类案件,要追究当地公安机关领导的责任。
当时,张家口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,参加完会议之后,立刻赶回了张家口,带回了一份系列案的详细名单。这份名单上,记录了凶手从1995年12月到1996年4月,在各地犯下的所有案件,每一起都让人触目惊心:
1995年12月16号,持有袁章平身份证的凶手,在张家口市桥东建筑宾馆306房间,将37岁的江西景德镇月华瓷器厂经理魏有良杀害,抢走现金800元、大金戒指一枚和貂皮大衣一件;
1995年12月18号,持有袁章平身份证的凶手,在唐山市开滦矿务局招待所505房间,将34岁的旅客胡小远杀害,抢走其随身携带的财物;
1996年1月11号,持有袁章平身份证的凶手,在河南省安阳市新大地宾馆,将旅客周易杀害,抢走财物;
1996年1月25号,凶手持有杨春风的身份证,在河北省邢台市天街宾馆508房间,将40岁的旅客陈木星杀害,抢走财物;
1996年1月28号,持有袁章平身份证的凶手,在石家庄市商贸招待所206房间,将26岁的旅客齐志杀害,抢走财物;
1996年3月19号,持有杨春风身份证的凶手,在张家口市宣化惠都饭店612房间,将22岁的旅客白跃健杀害,抢走财物;
1996年4月1号,持有杨春风身份证的凶手,在河南省新乡市九州宾馆517房间,将于跃定杀害,抢走财物。
这前前后后,凶手一共杀害了7名无辜的旅客,而且还在不断流窜,谁也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。
协调会结束之后,公安机关立刻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,势必要将这个恶魔抓获归案。各级公安机关的领导,还有各个岗位的民警,都放弃了休息时间,没白天没黑夜地忙碌着,在街道上巡逻,在宾馆饭店排查,在所有罪犯可能藏身的场所,布置防范措施,进行抽查检验,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线索,都不肯放过。
警方根据目击者的描述,迅速绘制出了凶手的模拟画像,并且复印了上千份,分发到全区所有的宾馆、旅馆的服务台,还有各个社区、街道。警方还对所有能够接触旅客的服务人员、安保人员,进行了严格的培训,要求他们必须把凶手的相貌特征、口音、身形、衣着打扮,都背得滚瓜烂熟,只要看到和画像相似的人,或者听到类似的口音,就立刻警觉,及时上报。
为了方便群众举报,也为了能够第一时间接到线索,警方还公布了报警电话,不是平时的110,而是时任桥东刑警大队大队长王洪信的手机号,要求王队的手机全天24小时开机,不管什么时候,只要电话响铃,就必须第一时间接听,不能有丝毫的延误。
随着这张天罗地网慢慢张开,凶手终于露出了尾巴。经过对张家口各个区县所有宾馆、招待所的仔细排查,警方发现,那个持有袁章平身份证的凶手,曾经在1995年12月6号到9号,住在桥西区的医药招待所;而在建筑宾馆凶杀案发的前一天,也就是12月15号,凶手又在桥西区的汇滨饭店露过面。
可让人疑惑的是,从12月9号到12月15号,这中间的7天时间,凶手的行踪出现了断层,没有人知道他在这7天里住在哪里,做了什么。警方分析,这个凶手每一次住宿,都是有明确目的的,他是为了寻找作案目标,所以他肯定不会住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,更不会住在山野乡村,他一定会选择有旅客入住的宾馆、招待所,这样才能找到合适的目标。
除此之外,凶手在第一次在张家口作案之后,3月19号又回到了张家口宣化作案,之后又流窜到山西、河南、山东等地,制造了新的血案。在这期间,他还三次路过邯郸,多次往返张家口。这些行踪,都让警方陷入了沉思:这到底说明了什么?
所有的刑警们,都围绕着罪犯的行踪路线,反复分析、推断,试图找出凶手的藏身之处和作案规律。经过反复研究,警方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:犯罪分子是以邯郸和张家口为轴线,向东西两侧流窜作案。邯郸和张家口,就像是他的两个落脚点,拉一条直线,就是他的活动中心线。
而且,凶手说话略微带着邯郸口音,对邯郸的各个区县都比较熟悉,衣着也不洋气,看起来很普通,由此可以推断,凶手应该是邯郸附近某个村子里的农民,或者是长期在邯郸周边活动的人。
另外,凶手作案手法老练,下手狠辣,没有丝毫的犹豫,而且作案后能够迅速清理现场,不留痕迹,说明他胆大心细,有着很强的犯罪心理素质,一定是有过犯罪前科的,极有可能在第一起血案之前,就已经有命案在身了。
更重要的是,凶手在张家口附近频频作案,说明他与张家口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,他的藏身之处,十有八九就在张家口。这个结论一出来,所有的民警都气得肺管子都快炸了,这个凶手,不仅在张家口犯下了惊天血案,还敢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藏起来,这对于公安人员来说,简直就是奇耻大辱!
可凶手就像是在跟公安干警玩迷魂阵一样,你越是排查,他就越是狡猾,不断地更换身份,流窜各地作案,让警方难以捉摸。
1996年4月16号,凶手又在山西长治市大酒店,将同房间的34岁旅客钱建涛杀死,抢走其财物;4月18号,他又流窜到大同市飞天宾馆,将27岁的旅客林学文杀害;5月5号,他又到了山东济南市泉城宾馆,将旅客吕继刚杀害。这三起案件,凶手用的都是杨春风的身份证登记的酒店,作案手法和之前的案件,完全一致。
凶手的疯狂作案,让专案指挥部的领导们震怒不已,当即下了死命令:查!不惜一切代价,彻底清查,就算挖地三尺,也要把这个凶手找出来!
于是,警方的搜索范围迅速扩大,排查的重点也发生了变化。因为凶手作案时使用的凶器是斧头,下手精准、狠辣,看起来像是有一定的动手能力,所以退伍兵也被纳入了侦查范围。警方调取了所有邯郸籍转业复员军人的花名册,一个一个地排查,不管是在张家口本地的,还是在周边地区的,都没有放过。
同时,民警们还走访了所有辖区内的监狱,查阅了大量的前科档案,寻找有可能符合凶手特征的人;他们还重新走访了每一个作案现场,仔细提取了所有被抢物品的清单,反复比对,试图找到凶手的线索;涉及案情分析的所有资料、案卷,民警们都翻了一遍又一遍,不敢有丝毫的马虎。仅仅是请求各地公安机关协助的协调信,就发出去了300多封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民警们的排查工作一直在持续,虽然遇到了很多困难,也没有找到太多有价值的线索,但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,始终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,只为了早日抓住凶手,给受害者及其家属一个交代,还社会一个安宁。
直到1996年6月16号中午,张家口市公安局值班室的电话铃声,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。电话是河北省公安厅五处打来的,电话里说,要求张家口市公安局协助邯郸市邯郸县公安局,搜查崇礼县一马图乡黄家湾村的一个名叫李某红的人,因为这个人可能和“810绑架人质案”的重大嫌疑人李进东有联系。
值班人员接到电话后,不敢有丝毫的怠慢,赶紧层层下达指令,把这个任务传达给了崇礼县公安局。时任崇礼县公安局副局长刘永亮,接到指令后,立刻打电话给一马图派出所,要求派出所的民警从侧面查访一下,黄家湾村是不是有李某红这个人。
刘局还特意叮嘱道:“查访的时候一定要讲究方式方法,不要找太多的人,人多嘴杂,容易打草惊蛇,一定要隐蔽,不能让对方察觉到我们的意图。”
仅仅过了一个小时,派出所的民警就向县局反映了情况:黄家湾村确实有一个邯郸人,但这个人不叫李某红,叫李进东;而且李进东有一个情妇,不叫李某红,叫李海云,当时正在李家的地里干活。
听到这个消息,刘局心里一动,邯郸人李进东,还和绑架案的嫌疑人有关,这会不会和他们一直在追查的连环杀人案有关?虽然目前还不确定,但不管怎么样,先找到李进东再说。
刘局立刻带领着4名刑警,开着警车,直奔160里地外的一马图乡派出所。那时候的路不好走,都是土路,加上前几天下过雨,路面泥泞不堪,警车开得很慢,一路颠簸,等他们赶到一马图乡派出所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7点钟了,天已经黑了下来。
经过和派出所的民警简单商议,大家决定,晚上开始行动,趁夜色掩护,前往黄家湾村,抓捕李进东。一马图乡位于崇礼县西北部的山沟里,地形非常复杂,群山环绕,村子里的房子都是依山而建,小路纵横交错,晚上行动,既有利于隐蔽,也容易出现意外。
晚上10点的时候,刘局带领着4名刑警,还有两名派出所的干警,摸着黑,徒步向5里外的黄家湾村走去。为了方便隐蔽,不被村里人发现,他们一路上连手电筒都不敢打,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,沿着村后边的小路,小心翼翼地向李进东和李海云居住的地方包抄过去。
山里的晚上格外冷,寒风刮在脸上,跟刀子似的,而且还有很多蚊虫叮咬,民警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身上都被汗水和露水浸湿了,却不敢有丝毫的停顿。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跋涉,他们终于赶到了李海云的家门口。
他们悄悄靠近房门,仔细听了听屋里的动静,屋里安安静静的,没有说话声,也没有灯光,看起来像是所有人都已经睡熟了。刘局压低声音,下了命令:“行动!”
一伙人立刻扑了上去,轻轻推开房门,迅速冲进屋里。屋里一共有一家四口,分别是李海云,还有她的父母和孩子,可仔细搜查了一圈,并没有发现李进东的踪影。民警们又对屋里的各个角落,还有院子里的柴房、仓库,都进行了仔细的搜查,依旧没有找到李进东。
刘局只好询问李海云及其家人,李海云的母亲这才战战兢兢地说:“李进东晚上锄地回来之后,吃了一口冷面,说要回邯郸,然后就走了,走的时候挺着急的,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民警们又追问了几句,李海云的父亲补充道:“他在市区东山坡租了一套房子,有时候也会去那边住,不知道他这次是不是去那边了。”
刘局一听,心里立刻有了主意。他一方面安排人,通知高家营派出所,在辖区内的大桥设卡堵截,防止李进东逃离张家口;另一方面,他带着几名民警,还有李海云的父母,连夜赶往市区东山坡,去查找李进东租住的房子。
从一马图乡到市区东山坡,还有很远的路程,加上晚上路不好走,等他们赶到东山坡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了。他们按照李海云父亲提供的地址,找到了李进东租住的房子,可房门紧锁,从外面看,屋里没有任何灯光,显然李进东还没有回来。
刘局立刻把这个情况,向市刑警支队的支队长底节(大伙都叫他底队)做了汇报。底队为了这起连环杀人案,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,吃也吃不好,睡也睡不香,整天都在琢磨着凶手的线索。
底队接到刘局的汇报后,一听“邯郸人”这三个字,浑身一激灵,再一听,这个邯郸人还在张家口租了房子,心里顿时就感觉,这起连环杀人案,可能要有重大突破了。他立刻跳了起来,对着电话下达命令:“撬开房门,彻底搜查!不管是什么东西,只要和李进东有关,都要仔细检查,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!”
民警们接到命令后,立刻撬开了房门,进入屋里,开始进行彻底的搜查。屋里的陈设很简单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,看起来很简陋。民警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,仔细搜查着每一件物品。
就在这时,一名刑警在李进东用过的书包里,搜出了几张卡片:一张中国银行宁波分行的长城优惠卡,两张北京邮政专用储值卡,还有一张哈尔滨华美合作银行的客户查询卡。民警们把这些卡片拿出来,仔细查看,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。
在审查这些扣押物品的时候,其中一张中国银行宁波分行的长城优惠卡,引起了民警们的注意,卡片上有一个签名,写着“于跃定”。在河南省新乡市九州宾馆,被凶手杀害的那名旅客,就是于跃定!
这个发现,让所有的民警都兴奋不已,他们心里清楚,这绝对不是巧合,李进东,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追查的那个连环杀人凶手!
可问题来了,李进东现在在哪里?他是不是已经逃离了张家口?他接下来还会去哪里作案?
民警们在李进东租住的房子里,发现了一张签名为于跃定的银行卡,而于跃定正是之前在新乡九州宾馆被杀害的受害者。这个发现,让所有的民警都看到了破案的希望,李进东就是那个连环杀人凶手的嫌疑,一下子就上升到了最高。
张家口市公安局的领导们,得知这个消息之后,立刻赶到了刑警支队,听取了详细的汇报。随后,领导们下达命令:一方面,对李进东租住的东山坡住房,进行彻底的再次搜查,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;另一方面,对李进东的情妇李海云的家,也进行全面的搜查,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和案件有关的证据。
果不其然,在李海云的家里,民警们又有了新的发现:一把宾馆里常用的一次性梳子,梳子上印着“大同飞天宾馆”的字样;还有几小袋洗发水、沐浴露,都是宾馆里提供的一次性用品,上面印着“武警宾馆”的字样。
大伙都知道,大同飞天宾馆,就是之前凶手杀害林学文的地方;而武警宾馆,也是凶手曾经出现过的地方。这些证据,串联起来,已经足以证明,李进东,就是那个拿着袁章平和杨春风的身份证,在4个省流窜作案11起,杀害11名无辜旅客的抢劫杀人凶手!
真相渐渐浮出水面,民警们压抑了几个月的情绪,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,所有人都干劲十足,发誓一定要尽快抓住李进东,将他绳之以法。
1996年6月17号,警方立刻对李进东在张家口市东山坡的住房,以及李海云的家,实行了全天候的监控,安排专人24小时值守,一旦发现李进东的踪迹,立刻实施抓捕。
6月18号,警方又对李海云的所有亲戚、朋友,进行了全面的布控,防止李进东躲到亲戚朋友家里;同时,警方依法收审了李进东的情妇李海云,对她进行讯问,希望能从她口中,得知李进东的去向和藏身之处。
6月18号晚上,相关的领导再次召开了紧急会议,在这次会议上,通报了李进东的相貌特征、衣着特点,并且特别强调了六条追捕查控措施,确保能够尽快抓住李进东:
第一条,李进东现在已经知道警方在追捕他,他肯定会感到害怕,很有可能会从崇礼翻山,逃往内蒙古一带人烟稀少的地区,因此,要加强和内蒙古交界的各个县区的摸排和查堵工作,严防李进东逃往内蒙古;
第二条,对李进东所有可能在张家口的落脚点,包括他曾经去过的地方、认识的人,都进行严密的监控,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;
第三条,对李海云的所有社会关系,继续深入调查取证,反复讯问李海云,让她交代李进东的所有情况,包括他的性格、习惯、可能去的地方;
第四条,在全市范围之内,所有的交通要道、火车站、汽车站、收费站,都设卡堵截,严格检查过往的车辆和行人,尤其是带着黑色提包、操邯郸口音的男子;
第五条,向周边的地市,包括河北、山西、河南、山东、内蒙古等地的公安机关,发出通缉令,请求各地公安机关协助追捕李进东;
第六条,通过张家口市电视台,在黄金时间播放李进东的通缉令,公布他的体貌特征、作案手法,并且悬赏缉拿凶手,鼓励群众积极举报线索,只要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,帮助警方抓住李进东,就给予重奖。
这一次,张家口市公安局在最短的时间内,就动员了所有的警力,设置了卡点115个,出动警力2600多人,组织清查小组100多个,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,全方位、无死角地追捕李进东。
市电视台播放通缉令之后,老百姓们也都被这个恶魔的残暴行径激怒了,大家同仇敌忾,纷纷表示愿意配合警方,加入到追捕凶手的队伍中来。很多群众自发地来到各个卡点,协助民警排查,有的群众还主动提供线索,哪怕是一点点可疑的情况,都会第一时间上报给警方。
其中,有一个叫贾金的小伙子,是李进东住在东山坡的邻居。他得知李进东是连环杀人凶手之后,又震惊又愤怒,他找到民警,激动地说:“民警同志,我知道这小子可能去哪了!昨天后半夜,我起夜的时候,看见他鬼鬼祟祟地从外面回来,背着一个黑布包,手里还拎着一把斧头,身上沾着泥点子,看着特别慌张。他敲了半天门,见没人应(那时候李海云已经被我们控制了),就骂了一句,然后往西边的山沟跑了,还说要去‘老地方’躲一躲!”
贾金的话,无疑是雪中送炭!民警们一听,瞬间精神抖擞,赶紧追问:“小伙子,你说的西边山沟,具体是哪?他说的‘老地方’,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?”
贾金皱着眉回忆道:“就是东山坡往西走,大概五六里地的那片乱葬岗,平时没人去,都是荒草和坟头,特别隐蔽。我之前听他跟李海云打电话的时候提过,说要是出事了,就去那躲着,那里有个废弃的看坟小屋,能遮风挡雨。”
底队接到汇报后,立刻下达命令:“全体集合!直奔东山坡西边乱葬岗,务必在天亮前抓住李进东,绝对不能让他再跑了!”
凌晨两点多,十几名刑警全副武装,带着手电筒,跟着贾金,向着西边的乱葬岗出发。山里的后半夜,比白天还要冷,寒风呼啸,荒草齐腰,脚下全是碎石和杂草,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。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曳,照亮了前方崎岖的山路,也照亮了民警们坚定的脸庞,他们知道,只要再坚持一步,就能抓住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,给11名受害者一个交代。
走了大约一个小时,他们终于到达了乱葬岗。远远地,就看到一片荒草之中,有一间破旧的小屋,屋里隐约透着一点微弱的火光,像是有人在里面取暖。民警们立刻放慢脚步,压低身形,小心翼翼地向小屋包抄过去,生怕惊动了里面的李进东。
刘局示意大家停下,自己则带着两名刑警,悄悄靠近小屋,趴在窗户边,往里一看,屋里果然有一个男人,正坐在地上,围着一堆篝火,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馒头,一边啃,一边东张西望,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慌张,正是他们要找的李进东!他身边,还放着那个黑色的布包,里面露出了斧头的木柄,和贾金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刘局压低声音,对身边的刑警使了个眼色,两名刑警立刻绕到小屋门口,轻轻推了推门,门是虚掩着的。刘局倒数三声,“一、二、三!”,话音刚落,三名民警猛地冲进屋里,大喝一声:“不许动!警察!”
李进东吓了一跳,手里的馒头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猛地站起来,伸手就去抓身边的斧头,想要反抗。可他刚摸到斧头柄,就被两名刑警死死按住了胳膊,按倒在地上,手铐“咔嚓”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。这时候,其他民警也冲了进来,将小屋团团围住,彻底断了他的逃跑后路。
被按在地上的李进东,挣扎了几下,见反抗无效,终于放弃了挣扎。他抬起头,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慌张,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,眼神里满是疯狂和麻木:“你们终于找到我了……我就知道,这一天迟早会来。”
民警们没有多余的废话,立刻将李进东押出小屋,带上警车,连夜赶回了张家口市公安局。此时,天已经蒙蒙亮,一夜的奔波和抓捕,让民警们疲惫不堪,脸上布满了灰尘和汗水,但每个人的脸上,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,这个流窜4省、杀害11人的恶魔,终于落网了!
回到公安局后,审讯工作立刻展开。面对民警的讯问,李进东没有丝毫隐瞒,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所有的罪行。原来,李进东,1964年出生,河北邯郸县人,早在1983年,就因为盗窃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,出狱后,不仅没有悔改,反而变得更加贪婪和残暴,总想着不劳而获,靠抢劫发大财。
他之所以冒用袁章平和杨春风的身份,是因为他早年在邯郸打工的时候,偷了这两个人的身份证,知道他们常年在外,很少回家,用他们的身份作案,不容易被发现。他选择在宾馆作案,是因为宾馆里鱼龙混杂,旅客大多携带现金和财物,而且容易找到单独住宿或拼房的目标,作案后容易逃离现场。
李进东交代,他第一次作案,是在1995年12月16号的张家口建筑宾馆,看到魏有良穿貂皮、戴金戒指,就起了歹心,买了斧头,趁魏有良熟睡时下手,抢走了财物。第一次作案得手后,他没有丝毫的愧疚和害怕,反而觉得这种方式来钱快,于是就开始了疯狂的流窜作案。
从1995年12月到1996年6月,短短半年时间里,李进东先后流窜河北、山西、河南、山东4个省,在张家口、唐山、安阳、邢台、石家庄、宣化、长治、大同、济南、新乡等多个城市的宾馆、招待所,作案11起,杀害11名无辜旅客,抢走现金、首饰、衣物等大量财物,涉案金额高达数万元。
他每次作案,都会提前踩点,选择穿着体面、看起来有钱的旅客作为目标,假装拼房入住,趁对方熟睡时,用斧头袭击头部,作案后,会仔细清理现场,拿走所有财物,然后迅速逃离,更换身份和地点,继续作案。他之所以频频在张家口和邯郸之间流窜,是因为他对这两个地方比较熟悉,而且张家口地形复杂,容易藏身,邯郸则是他的老家,方便他躲避风头。
审讯过程中,李进东还交代,他在崇礼县黄家湾村租房子,是为了躲避警方的排查,同时和情妇李海云同居,李海云虽然知道他游手好闲,却不知道他是连环杀人凶手,直到被警方收审,才得知真相,吓得魂飞魄散,主动交代了李进东的所有行踪。
随着李进东的供述,这起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抢劫案,终于真相大白。11条无辜的生命,倒在了这个恶魔的斧头之下,他们中有经理、有推销员、有普通旅客,本该拥有自己的人生,却因为李进东的贪婪和残暴,永远失去了生命,他们的家人,也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之中。
案件侦破的消息,很快传遍了张家口,传遍了河北,甚至传遍了全国。老百姓们得知恶魔被抓获,都拍手称快,纷纷称赞公安民警的英勇无畏和坚持不懈。那些受害者的家属,得知凶手落网,终于得以告慰亲人的在天之灵,特意来到公安局,向民警们送上锦旗,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。
为了这起案件,公安民警们付出了太多太多。他们放弃了和家人团聚的机会,不分白天黑夜,排查线索、布控抓捕,风餐露宿、日夜兼程,有的民警累倒在岗位上,有的民警冻伤了手脚,却从来没有放弃过。从1995年12月案发,到1996年6月抓获凶手,整整6个月的时间,他们用坚守和执着,织就了一张天罗地网,终将恶魔绳之以法,还了社会一个安宁。
1996年10月,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李进东连环杀人抢劫案进行了公开审理。法庭上,李进东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,没有丝毫辩解。最终,法院依法判处李进东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
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,终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,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。
以上为《大案纪实録》第 391 章 第294章 连环凶案:假身份作案,流窜 4 省杀 11 人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