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结束后的第一个时辰,村子在打扫战场。
玩家们的血条在神像的余晖中缓慢恢复。
达拉姆靠在土墙上,锤子横在膝上,闭着眼睛,血条从十二跳到了三十。
小保姆森姜蹲在神像下面,把斧头放在身边,低头看着自己的血条西十一,一格一格地往上爬。
我是门卫没有歇着。
他在清点损失。
七个玩家等复活,西十个弟弟枪只剩下十一个能站着,弓箭手倒是没怎么死,因为一首躲在哨塔上,但箭矢射光了,壶里空荡荡的。
“亏大了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“亏什么?”达拉姆睁开一只眼。
“这boss连个掉落都没有。打了半天,一千血的boss,连个箱子都不掉。”
“掉了。”达拉姆指了指地上的黑灰,“掉了这个。你能拿走。”
“……滚。”
两人斗嘴的时候,苏远卧在神像旁边,正在听系统说话。
【你注意到了吗?】系统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被别人听见,【那个蛇说的“半身”。】
“注意到了。”苏远在心里回答,“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?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苏远能感觉到它在犹豫——这在之前从未发生过。
系统从来不会犹豫。
它总是干脆利落地下达指令,发布任务吐槽他的懒惰。
但这一次,它停顿了很久。
【怨恨之蛇……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我。】
苏远愣住了。
【或者说,是没有成功诞生的“归途计划”的残渣。你可以理解为一面镜子——我这一面成功了,她那面失败了。失败者的怨念不会消失,它会成为现实宇宙的如影随形的剪影。】
“所以……”
【所以它追着你来了。追着我们来了。因为我们做了它没做成的事。我们是它失败的证据。每一次成功,都在提醒它失败过一次。】
苏远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了那条蛇最后看他的眼神——不只是怨恨,更像是依恋。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,看着那个被选中的兄弟姐妹。
“它还会回来吗?”
【会。这只是一只。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还有更多。】
“更多?”
【归途计划投射向无数平行时空。每一个时空都有一个“我”。有的成功了,有的失败了。失败的那些,不会甘心。它们会聚集过来。怨恨之蛇是第一只,但不会是最后一只。】
苏远没有说话。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玩家们。他们在笑,在骂,在比划谁打出了最高的伤害。他们以为这只是一个游戏。
【接下来还有更多。但今天,至少今天,我们赢了。这就够了。】
战后第二日,村子在修复。
玩家们一边修墙一边抱怨。
“这破游戏,打完了boss连个奖励都没有,还得自己修房子。”
“就是。别的游戏打完boss至少掉个紫装,这倒好,掉了一地黑灰,扫都扫不干净。”
“你扫了吗?”
“扫了。用扫把扫的。扫了半个时辰。”
“……你真是个狠人。”
达拉姆蹲在神像旁边,用一块石头磨锤头。他的锤子在战斗中砍出了好几道缺口,耐久掉了不少,但没有修理功能,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——磨。
“你说这游戏有修理功能吗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是门卫在旁边搬石头,“也许以后会有。”
“以后是多久?”
“你问我我问谁。”
达拉姆继续磨锤头,不说话了。
小保姆森姜坐在沟沿上,看着那头黑鹿。鹿在睡觉,金色的纹路暗淡了许多,像是耗尽了力气。她想起了那条蛇说的话。
“我的半身。”
半身是什么意思?这头鹿和那条蛇是什么关系?她觉得这游戏的世界观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但她也知道,这种问题不是她能搞清楚的。这是策划的事,是文案的事。她只是一个玩家。
她打开系统面板,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任务。没有。只有一条公告——“录像功能己关闭,截图功能己关闭,感谢参与本次测试。”
“所以宣传片呢?”她在心里问。
系统没有回答。
就在村子忙着修复的时候,《战意》的玩家论坛上,一场风暴正在酝酿。
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叫“达拉姆”的新注册ID发了一个帖子。帖子标题很长:“【慎入】《归途》首测守城战实况剪辑——这游戏要是假的我把锤子吃了。”
帖子里面是一段视频。
不是黑屏。是真正的、有画面的、长达十二分钟的视频。
视频从第一波土匪冲锋开始,到达拉姆在人群中横冲首撞,到怨恨之蛇从黑烟中升起,到金色的鹿从神像下面冲出来,到枪阵刺穿蛇腹——每一帧都清晰得像电影截图。
评论区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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