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年关

腊月二十三一过，年关就压到眼跟前了。北京城的天冷得发硬，风从胡同口灌进来，刮在脸上像刀片子。公用水龙头彻底冻死了，三大妈的开水也不管用了，各家各户都从院里那口老井里打水。井沿上结着一圈厚厚的冰，滑得站不住人，刘海中的老婆打水的时候摔了一跤，水桶滚出去老远，她坐在冰上骂了半条胡同。

丰泽园后厨忙得脚打后脑勺。北京城的老饕们过年讲究，年夜饭可以自家做，但祭灶的糖瓜、送灶神的供品、年三十前的席面，都得从饭庄订。赵师傅每天天不亮就站在灶台前，围裙系得紧紧的，从早炒到晚。何雨柱站在他右手边，递盘子、看火候、偶尔上灶炒两个菜。赵师傅尝过之后还是那句“能卖了”，但何雨柱注意到，他尝的时候眉头皱得越来越浅了。

腊月二十六，孙师傅把何雨柱叫到面案前。“年关的面点，你跟我做。银丝卷、三鲜烧卖、枣泥酥、芸豆卷。一样一样来。”

何雨柱系上围裙。系统给的面点基础包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，孙师傅教的擀皮手艺他也练了小半年。但真正上手做年关面点，还是头一回。

孙师傅从面缸里舀出面粉，堆在案板上。“年关的面点，跟平时不一样。平时做的是吃食，年关做的是体面。银丝卷的面丝要拉得比头发还细，蒸出来才能像银丝。枣泥酥的酥皮要层层分明，咬一口掉渣。芸豆卷要卷得紧，切出来断面像云纹。这是丰泽园的脸面。”

何雨柱开始拉银丝卷的面丝。面团在他手里搓成长条，对折，再搓，再对折。系统给的身体素质强化让他的手指比从前稳了不止一倍，面丝在指间越来越细，细到能透光。孙师傅站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，但何雨柱拉完的时候，他伸手捻了捻面丝的细度，点了一下头。在丰泽园后厨，这一下点头够学徒乐三天。

腊月二十八，许大茂在胡同口堵住了何雨柱。

天己经黑透了，路灯昏黄黄的。许大茂蹲在老地方，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的。看见何雨柱走过来，他把烟头碾灭了站起来。

“傻柱。”

何雨柱站住。许大茂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妈做的年糕。给雨水的。”

何雨柱打开油纸包。年糕是黄米面的，上面嵌着红枣，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，码得整整齐齐。还温热着，甜丝丝的香味从纸包里漫出来。

“你妈呢？”

“在娄家。年关娄家事多，她得伺候老太太，回不来。”许大茂把手揣回袖子里，肩膀耸着，“她让我跟你说，年糕是给雨水吃的，不是给你的。让你别偷吃。”

何雨柱把油纸包重新包好。“替我谢谢你妈。”

许大茂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。“易中海今天去街道办了。年关查户口，他手里那几张表填了一半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那间空屋子，他填的是‘闲置，待分配’。”

何雨柱的手停在油纸包上。

“街道上什么时候来查？”

“年后。具体哪天不知道。”许大茂看着他，“傻柱，空屋子的事，你得想好怎么应对。易中海这人，明面上不跟你来硬的，暗地里使绊子。年关查户口是他管的，他说‘闲置待分配’，街道上就认。等街道上盖了章，你那间屋就不是何家的了。”

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知道了。”

许大茂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在积雪的胡同里咯吱咯吱地响，渐渐远了。

何雨柱拎着年糕走进院子。东厢的灯亮着，贾东旭的咳嗽声比前些天又轻了些。贾张氏在屋里说什么，声音压得低，听不清。西厢刘海中家传出鸡毛掸子的声音，刘光天的哭声闷在屋里，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。阎埠贵家的门关着，窗户纸上映着阎埠贵的影子，正趴在桌上打算盘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，不知道在算什么账。

易中海家的灯亮着，窗帘拉着，收音机开着，京戏，马连良的《空城计》。诸葛亮在城楼上唱“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”，唱得西平八稳的。

何雨柱走到自家门前，推开门。何雨水坐在桌边，课本摊开着。她现在不光认字了，还学着写字，铅笔头握在手里，一笔一划地描。桌面上被她写得凹下去的那一小块，颜色又深了一层。

“哥！”她抬起头，看见何雨柱手里的油纸包，“那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