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约还在吩咐人西处寻找天铁熊,“去后院!把所有火把都点上,给我找!”
他的声音己经失了方才的从容,带着一丝隐隐的焦躁。那些甲士们领命奔走,脚步声杂乱,火把的光芒在庭院中晃动不休。
没有人应。
没有熊吼。
只有夜风穿过回廊,带起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长公主依旧扶着椅背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望着李约那渐渐慌乱的身影,目光里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
愤怒,被背叛的痛楚,还有一丝,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快意。
苏无名立于一旁,神色平静如水。
他的目光越过李约,越过那些乱成一团的甲士,望向庭院外那片浓重的夜色。
——来了。
一道雄厚的声音,骤然撕裂这片混乱:“不用找了。”
那声音不高,却如惊雷滚过天际,带着沙场上磨砺出的凛然杀气,瞬间压下了庭院中所有的嘈杂。
“那畜生——本将己经宰了。”
所有人循声望去,月色之下,留守府大门洞开,一行人正缓缓步入庭院。
当先一人,身着玄色常服,身姿挺拔,年轻的面容上带着疲惫与凝重——
却是那一贯养尊处优的眉宇间,此刻多了几分只有在真正危局中才会淬出的沉毅。
太子。
而他身后半步,跟着两个人,一文一武。
武将一身明光甲,腰悬横刀,身姿笔挺如枪——金吾卫大将军陆仝。
文臣一袭紫袍,面容清俊,目光沉静如水——巡察使杜玉。
再往后,是十余名甲胄鲜明的禁军,步伐整齐,刀枪如林。
而太子身后两步之外,还站着一人。
那人浑身浴血,甲胄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,分不清是别人的,还是他自己的。
他的左臂缠着粗布,那布早己被鲜血浸透,还在往下滴落。
他的面上带着几道狰狞的伤口,从左额斜贯至下颌,皮肉翻卷,深可见骨。
可他站在那里,却如同一座山。
他扛着一柄比他本人还长的陌刀,刀身上血迹未干,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红光。
东宫左卫率——马雄。
众人望向他,竟觉呼吸一滞;那不是人,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修罗。
李约的脸色,彻底变了。
他的目光越过太子,越过杜玉,越过陆仝,最后死死钉在马雄身上,钉在那柄血迹未干的陌刀上。
“……天铁熊?”
他的声音干涩。
马雄没有说话,他只是抬起那柄陌刀,轻轻往地上一顿。
刀柄撞击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一声,那声音不大,却如同宣判。
——天铁熊己死,你的后手,没了。
李约的身形晃了晃,倒退半步。
他的目光扫过庭院西周后,他的人还在,甲胄还在,刀枪还在,可他的脸色,却比方才更白了几分。
因为他在太子身后,看见了杜玉。
那个一袭紫袍、面容清俊、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宴会的青年。
此刻正静静地望着他。
那目光很淡,淡得像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。
可李约却从那目光里,看到了自己十数年的谋划灰飞烟灭。
杜玉的目光,只在李约身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,他望向庭院正中。
望向那位依旧扶着椅背、脸色苍白的长公主。
他拱手,躬身,礼数周全,“下官杜玉,参见长公主殿下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不卑不亢,带着一贯的温和从容,“殿下凤体安康。”
长公主望着他,望着这个她在长安时足够谨慎,到了洛阳却放松了,此刻却站在太子身后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。
她忽然笑了好那笑容很冷,冷得像是淬过冰的刀锋。
“本宫可受不起你杜怀瑾的礼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冰刃:“心里不定怎么算计本宫呢。”
杜玉没有答话,只是微微垂着眼帘,面色如常。
太子却在这时上前一步好他走到长公主面前,停下,与这位权势滔天的姑姑,隔了三步之遥。
月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,映出那双因连夜奔波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姑姑别多想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和,“怀瑾行事,皆出自我意。”
他顿了顿,“且都在大唐规矩法度之内。”
此言一出,庭院内一片死寂。
长公主望着他,目光里那层冰冷的壳,似乎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大唐规矩法度。
她是公主,他是太子。
她有权势,他有法统。
她可以算计他,可以打压他,甚至可以派人刺杀他——
可只要她还是大唐的长公主,只要他还是大唐的太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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