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面花毒,九九八十一日。
今日,是长公主大限的最后一日。
洛阳城的清晨,雾气未散,街巷间却己隐隐有暗流涌动。
朱雀客栈的二楼,杜玉临窗而立,望着城中次第亮起的灯火,神色平静如水。
洛阳城的风,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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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正,洛州府衙。
司法参军邢颖一身官袍,大步迈入录事参军的公廨,其身后跟着六名甲士,腰悬横刀,脚步铿锵。
辛怀慎正伏案批阅文书,闻声抬头,见是邢颖,面上浮起一丝惯常的恭谨笑容,刚要起身寒暄——
“拿下。”
邢颖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。
六名甲士如狼似虎扑上,瞬间将辛怀慎按倒在地,双臂反剪,锁链加身。
辛怀慎面色骤变,挣扎着抬起头,声音因惊怒而微微发颤:“邢参军!你这是何意?!我乃录事参军,朝廷命官,你无凭无据——”
“凭据?”邢颖居高临下望着他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辛参军想要凭据?明日公审,自会让你看个明白。”
他俯下身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可闻:
“你那些勾当——乾岁客栈买凶刺杀、以豹黄浸泡人面花、替你舅舅李约传递密信……你以为,没人知道?”
辛怀慎的脸,瞬间惨白如纸。
“带走。”
甲士们将辛怀慎拖出公廨。廊下的官吏们噤若寒蝉,无人敢出声,亦无人敢上前。
消息很快传了出去。
长公主府。
留守府。
刺史府。
三处几乎同时接到了禀报,长公主听罢,眉头微微一蹙,旋即舒展,只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”便再无下文。
她今夜有更重要的事,区区一个辛怀慎,还不值得她分心。
李约的反应却远比长公主激烈,留守府的密室里,他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掷于地上,碎瓷迸溅,茶水西溅。
“邢颖——他好大的胆子!”
他派人赶往洛州府衙,要人,去的人很快回来了。
带回来的只有一句话:“辛参军之罪证据确凿,明日自会将证据公诸于众;今日,恕难从命。”
李约的脸色,阴沉得能滴下水来,但他没有发作;他深吸一口气,将怒火硬生生压下。
今夜,他有更重要的事情。
辛怀慎的作用,就是利用他那副天生的口痴、那副老实本分的模样,混进太子身边,以“长公主中毒,大限将至”为名,将太子骗来洛阳。
然后,再以“长公主欲见太子最后一面”为由,骗太子今夜来留守府。
一个辛怀慎,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未过河的小卒,丢便丢了,无妨大局。
至于高忠义——他没有派人去问。
高忠义那个墙头草,此刻恐怕正躲在刺史府里,吓得瑟瑟发抖吧。
李约冷笑一声,不再理会;可他不知道的是——此刻的洛州刺史府,确实有人“瑟瑟发抖”。
却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——煎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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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州刺史府,后堂,门窗紧闭,仆从尽退。
高忠义坐在书案后,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他面前那张檀木椅上,坐着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今日出现的人。
江南道巡察使杜玉,太子麾下第一近臣。
杜玉一身便服,姿态闲适,正端着茶盏轻轻吹着浮沫;那模样不像是在别人的府邸,倒像是在自家书房。
“高刺史,”他饮了一口茶,不紧不慢地开口,“考虑的如何了?”
高忠义喉结滚动,没有答话,他的脑海中,正掀起惊涛骇浪。
月余前,他以为长公主必死无疑,便暗中遣人向太子递了投诚信。
那封信石沉大海,至今没有回音;他以为太子拒绝了,又或者那封信根本没有送到。
他心中惴惴,却也无计可施,只能静观其变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——在长公主大限这最后一日,等来的不是太子的回信,而是太子麾下头号重臣杜玉的亲自登门。
杜玉进门的第一句话便是:“高刺史的投诚信,太子殿下收到了。”
高忠义当时险些没坐稳,他以为隐秘至极的投诚,竟早己在旁人眼皮底下。
而杜玉接下来的一句话,让他彻底明白了什么叫“请君入瓮”:
“投诚可以。但太子殿下并不信任你。”
杜玉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纸笺,放在书案上,“写一份投诚书,签上名,盖上印。”
他望着高忠义,目光平静如水,却让人脊背发凉:“殿下信这纸上的字,胜过信你口中说过的话。”
高忠义看着那张空白的纸笺,只觉喉咙发干。
他不是傻子。
能做到洛州刺史这个位置的人,有几个是傻子?
这投诚书一旦写了,就等于把自己的命门亲手交到太子与杜玉手中,将来若有任何不妥——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槐序十八子《唐诡:一人之下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87章 洛阳风起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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