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蒹葭

韦韬的心理活动，杜玉无从知晓，即使知晓了，应也是淡然一笑。

如今的李三郎尚且年轻，往后的二十余年，李三郎都会是一代明君圣主，在他的手中，大唐将走上一个上下五千年，封建王朝最巅峰的盛世。

九天阊阖开宫殿，万国衣冠拜冕旒。

而在这其中，李三郎的知人善用体现无遗，能力强如姚崇、宋璟，最终也是得了善终的。

从龙之功，潜邸旧臣，自己有如此金字招牌在身，至少在这期间，杜玉相信，李三郎应该不会对自己下黑手。

而自己需要的是在这二十余年间，建立一个无法撼动的力量，届时就算李三郎走了老路，自己也能全身而退，甚至于力挽天倾。

杜玉将视线放到杜橘娘的身上，继续道：“暗中的事情就劳烦阿姐了，长安所属的丽景门人，阿姐皆可调动。”

闻言杜橘娘点了点头，随后打趣道：“你带着你的心上人出去游山玩水，把你亲阿姐扔在长安替你干活，我说你怎么给我套个中天位的身份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。”

“阿姐是能者多劳，全天下小弟最信任的便是阿姐，阿姐不帮我谁帮我。”杜玉殷勤的替杜橘娘续上茶水，满脸笑意的奉承道。

在唐诡原世界中，有许多女性角色的高光时刻，善解人意如裴喜君，侠义相照如褚樱桃，隐忍智慧如红药，但杜玉最佩服的还是自己的长姐杜橘娘。

杜氏橘娘，高门士族之女典范，端庄得体，进退有据，智慧机谋，能文能武。

这世间一切女子所拥有的优点，都在其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。

“好了，不与你多说了，你自安心离京，我与夫君会帮你看好家的。”

杜橘娘莞尔一笑，“马上宵禁了，我们先回韦府了，你与葭儿也早些歇息。”

话毕，杜橘娘与韦韬起身，朝着不远处对着棋局正愁眉不展的小韦青招呼一声，便朝着门外而去。

杜玉起身相送，将韦韬与杜橘娘送至府外，再回来时，房中早没了韦葭的身影。

烛火在青铜灯盏里微微摇曳，将杜玉的身影长长投在身后的素屏上。

窗棂外，一钩残月挂在庭中梧桐的枝桠间，月色被浓密的枝叶筛得支离破碎，洒在青石阶上，冷冷清清。

白日里喧嚣的长安城，此刻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宵禁鼓声，闷闷的，像敲在人心上。
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未散的墨香，混杂着夜晚微潮的草木气息。

案几上，一局残棋还未收，黑白子错落，仿佛这长安城内无声的攻伐。

杜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，入手冰凉。

从自己来到此方世界，己逾七年，自己拯救了一些人，也做了一些事，但恍恍惚一切都仿佛如履薄冰。

“萧至忠，我所追求的一人之下，便从你就真正开始了！”杜玉喃喃自语。

细细的脚步声响起，韦葭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了进来。

此时她己换了一身简单的睡袍，乌发只用一根玉簪绾起，脂粉不施，灯火下眉眼显得格外沉静柔和。

“夫君，夜深了，用些羹汤吧。”

韦葭的声音不高，像浸了水的玉石，温润地化开一室的沉寂。

她将白瓷碗放在他手边，目光扫过那局残棋和一旁己凉透的茶水，眉眼如画。

杜玉没去碰那碗羹，反而握住了韦葭正要收回的手，指尖微凉。

“葭儿。”他唤着她的闺名，“此次离京，路途遥远，起居不便，安逸不比长安，你可心甘情愿与我同行？”

”夫君此话，葭儿可不爱听。”韦葭微微一笑，那笑意很淡，双眼却似盛满了星光。

“长安的宅院再安稳，若没有你在，也不过是个精致的空壳；长安城外的山水再陌生，有你在处，便是葭儿的家。”

韦葭抽出手，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架旁，从最上层取出一卷用青布仔细包好的书本，在放到杜玉面前。

那是太宗朝名相魏征所编纂的《隋书-地理志》，韦葭翻开扉页，原本的空白处，笔力遒劲，气象开阔写着八个字。

行万里路，观千般景。

“夫君你看，你日常所读之书，葭儿都帮你细心收捡着呢。”韦葭眉眼含笑，指着扉页上的八个字，笑语盈盈道。

“咱们此番不过是去践行夫君心中志向，葭儿欢喜的紧哩，葭儿随夫君远行，做夫君的眼睛、耳朵，帮你记下沿途所见，百姓所感；他日归来，夫君定能出将入相，衣紫封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