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狐朔的身影,消失在夜色中。他的脚步很快,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。
他没有回头,也不敢回头,他怕自己一回头,便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。
院中,重新归于寂静。
那两只金雕依旧站在院墙上,锐利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首到他彻底消失在夜色中。
那头斑斓巨虎缓缓收回虎啸,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。
白狼重新伏下身子,将头枕在前爪上,黑熊退回栏杆外,庞大的身影重新融入黑暗。
月光洒落,染坊依旧孤零零地立在这片荒郊野外。
那扇门,缓缓打开了。
宋阿糜站在门口,月光落在她身上,将那张清秀的面容照得一片苍白。
她的眼睛有些红,却没有泪,她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令狐朔消失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那头斑斓巨虎转过头,望着她,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,像是在安慰她。
宋阿糜走过去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巨虎硕大的头颅。
那毛发粗糙,却温热,带着野兽特有的体温。
“还好有你们,愿意护着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巨虎蹭了蹭她的手心,那巨大的头颅在她掌心里轻轻,像一只温顺的大猫。
宋阿糜的嘴角,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那笑意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。
可那笑意里,有释然,有感激,也有一丝——说不清的酸涩。
她站在那里,抚摸着巨虎的头,望着那片夜色。
夜风拂过,吹动她的衣袍,吹动她的发丝。她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雕塑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忽然收回手,转过身,朝院中那两只金雕走去。
金雕从院墙上飞下,落在她面前。
它们的身躯比她还要高大,可此刻却温顺地低下头,任由她抚摸。
宋阿糜的手轻轻抚过金雕的羽翼,那羽毛光滑,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。
“带我去刺史府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金雕歪着头,望着她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宋阿糜望着它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有决绝,也有释然。“该了结了。”
她翻身坐上雕背,金雕双翅展开,足有丈余宽,猛地振翅,呼啸而起!
那风压将院中的尘土卷起,将那些晾布的架子吹得东倒西歪。
宋阿糜坐在雕背上,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发丝飞舞,她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前方——那里,是寒州城的方向。
金雕在夜空中盘旋一圈,从高处俯瞰,寒州城的轮廓尽收眼底,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,像一片璀璨的星河。
远处太阴山黑沉沉地伏在那里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更远处,是茫茫的荒野,是无尽的黑暗。
宋阿糜望着那片灯火,望着那座她生活了许多年的城池,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。
想起小时候,一个人住在太阴山脚下,身边只有野兽相伴。
那些日子很苦,可她不怕,她有它们,有那些不会说话、却永远不会背叛她的生灵。
想起第一次见到隆发,那个老实憨厚的皮货商人,站在她面前,搓着手,脸涨得通红,说要娶她,说要照顾她一辈子。
她信了,她以为终于有人愿意要她了,以为终于可以过寻常日子了。
想起那些拳头,那些辱骂,那些不信任。
隆发喝醉了酒,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院子里,骂她水性杨花,骂她给他戴绿帽子。
她跪在地上求他相信,他只是冷笑,那些伤好了,可那些疤,永远都在。
想起令狐朔,那个温柔地抚摸她的脚的人,那个说爱她的人,那个让她以为这世上还有人疼她的人。
他杀了她的丈夫,还让她的丈夫在死前恨她入骨,那些温柔,那些抚摸,那些“我爱你”,全都是假的。
她想起杜玉,那个一身紫色刺史官袍、目光平和的男人。
宋阿糜的眼眶,忽然有些发酸。
金雕又是一声长啸,双翅一振,朝寒州城的方向飞去。
夜风呼啸,从她耳边掠过,冷得像刀。她没有低头,只是望着前方,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灯火。
她知道,从今夜起,一切都将不同。
刺史府的后院,灯火稀疏。
杜玉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卷文书,却没有看。
他端着茶盏,望着窗外的月光,目光沉静如水。
忽然,窗外传来一声嘹亮的雕鸣。
杜玉的手微微一顿,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
月光下,一只巨大的金雕正从夜空中缓缓降落,雕背上坐着一个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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