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破庙奇遇

夜雨初歇，湿意从瓦缝滴落。沈逍遥缩着脖子，左臂抱着手里那碗廉价米酒，右手捏着他那几枚委屈的铜钱，踉跄踏进西郊那座荒败的小庙。庙门半掩，神像头顶挂着蛛网，泥胚眼神里仿佛都带了点怜悯。沈逍遥啧啧两声，觉得这地方和自己一样，都是被江湖遗忘的小角色。

他抖了抖衣角，扬声自嘲：“沈某今日避雨于此，正是与神仙同甘共苦，连雷都不敢劈我。”说罢，把酒碗往神像前一摆，凑出点仪式感。然而刚要坐下，那破金身后，竟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。

沈逍遥顿时头皮发麻，不由低声嘀咕：“该不会真惹上馄饨王吧？”他转身细瞧，却见神像后面的一堆乱砖中，露出一角青布袍。沈逍遥心头一紧，也顾不得怕，轻咳两声：“哪位仁兄躲在里头？沈某只避雨，并无恶意。”

回应他的，是青布袍下一个沙哑的低喝：“你是谁？”声音里颇带警觉，却带着一丝力不从心。

沈逍遥见状，赶紧往后退了两步，满脸堆笑：“在下沈逍遥，卖字糊口的穷书生，绝无偷庙之意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低头察看脚下残破的地砖，忽然发现脚旁一截残刀——柄上刻着半隐半现的“云落”二字，刀身完断，却隐隐透着古意。

沈逍遥弯腰捡起断刀，觉得分量沉手，随口嘟囔：“却说这庙，怎么连利器都比俺吃饭的砚台正经。”话音未落，青布袍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倏忽一跃而出，身法急而不乱，竟抢先夺向断刀。

两人手劲相接之际，沈逍遥本能往后闪避，却被青布袍几下绊倒在泥地里。那人松开动手的架势，目光在沈逍遥脸上转了两圈，突然低头挣扎着摁住断刀，大口喘息。

沈逍遥终于看清来人眉眼，居然是一少年打扮，剑眉星目却透着几分英气，气息里却夹杂着女人的温柔。沈逍遥一时没忍住：“敢问兄台，这断刀莫不是藏着什么江湖秘辛？要是乌鸦嘴说中了，我可要收一分好处费。”

那人眉头一皱，冷声道：“你是谁派来的？为何要夺刀？”话未说完，却忽地脸色一变，似有旧伤复发，双膝一软，险些跪倒。

沈逍遥虽怕麻烦，见此场景却忍不住心中一软，上前扶住她：“兄台何必动怒？俺这把断刀，才捡起来半息工夫，若说夺刀，未免冤枉。”
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对方倔强挣脱他的手，神色戒备。

沈逍遥见她慌张，索性放下断刀，满脸正经：“看你伤势不轻，莫非也是来避雨的？在下粗通草药，如信得过，可一试。”

青衣人愣了一下，警惕收敛几分。她皱眉道：“你会治伤？”

沈逍遥嘿嘿一笑，从怀中摸出几片干瘪草叶：“穷书生，也得摸点医道才活命。且让我看看你的伤，若是不信，可以试着喊一声，看看外面是雷劈，还是山贼。”

她见沈逍遥话里风趣，倒也半信半疑。见他蹲下查探，便也不再推拒。沈逍遥翻开衣袖，见臂上一道浅浅刀伤，遂自语：“女儿家皮肉果然比汉子细嫩些。”这一句轻飘飘出口，青衣人立时愣住，眼神复杂，握断刀的手微微用力。

“你——看出来了？”她声音低又紧。

沈逍遥作揖，佯装恭敬：“世道险恶，姑娘却独闯江湖，还硬撑着男儿身份，实在佩服。不过万一伤重，不如坦诚些，沈某协助包扎，可保无虞。”

她咬咬牙，没有再拒绝。沈逍遥麻利地撕下袍角，一边细心包扎约摸熟练，一边逗趣道：“姑娘英姿飒爽，若是卖艺，定有满堂喝彩。”

青衣人眼神微动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杜巧云。我父遭陷害，只能女扮男装在外奔波。你救了我，算是欠你一次。”声音里多了股真诚。

沈逍遥愣住，忽觉庙内气氛不同于往，他低头一笑，把断刀递还道：“这江湖，人人都欠些东西。杜姑娘，这刀怕不是普通物件，既是你家之物，你且收好。”

杜巧云接过断刀，沉默半晌：“你见过‘云落刀’？”

沈逍遥摇头，却认真道：“我只见过断刀，但既逢巧云，便是天意。”他把那包草药递过去，语气轻快：“今日我们都是落魄之人，有刀有庙有雨，凑出一场奇遇，也未必不是好兆头。说不定明儿一早，江湖里就多了个沈逍遥和杜巧云的传说。”

庙外风止，夜色安稳。杜巧云收好断刀，深深望了沈逍遥一眼，像在衡量这荒诞书生的底细。不远处雷声渐远，庙中灯影摇曳。沈逍遥把酒碗递给杜巧云，两人相视一笑，仿佛破庙里点亮了一盏微小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