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律所在CBD边缘,老旧写字楼,电梯吱呀作响。晚晴到的时候,一点五十,她在楼下站了十分钟,观察进出的人。
有穿西装的,有穿工装的,有像她一样茫然的。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花坛边哭,手里攥着结婚证。
晚晴没过去安慰。她现在没余力安慰别人,她需要先把自己捞上岸。
上楼,1608。玻璃门贴着“陈默律师事务所”,里面只有两张桌子,一个年轻女孩在接电话:“……对,家暴要第一时间报警,验伤,保留证据……”
晚晴敲门。
里间出来一个男人,三十六岁左右,灰衬衫,黑框眼镜,不高,但站得很稳。他看晚晴的第一眼,不是同情,是评估——像在扫描一件证物。
“林晚晴?”
“是。”
“坐。”
办公室小,但整洁。陈默的桌上只有一台电脑,一摞案卷,和一个保温杯——老干部款,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。
晚晴把文件袋放桌上,倒出七本账本。
陈默没急着看,先问:“怎么发现出轨的?”
“送汤,”晚晴说,“莲藕排骨汤,炖了三小时,他说是加班。”
陈默嘴角微动,不知是笑还是什么。他翻开第一本账本,2019年,扉页写着“家计”,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流水。
“你自己记的?”
“是。每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晚晴愣了一下。为什么?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我妈教的,”她说,“她说'女人要心里有数'。”
“心里有数,”陈默重复这西个字,然后点头,“很好。很多当事人,五年花了多少,一笔糊涂账。”
他快速翻阅,偶尔停在某页拍照。翻到2022年那笔八万时,他停了很久。
“这笔钱,你确定用于他弟弟买房?”
“房产证照片在我手机里,”晚晴说,“还有他和他弟的聊天记录,我云备份了。”
“怎么拿到的?”
“他旧手机,我修过。”
陈默抬眼看她,第一次带点赞许:“你比很多当事人清醒。”
“不清醒,”晚晴说,“是昨晚才醒的。”
陈默继续翻,翻到最后一页,是昨晚打印的汇总表:47万3600元,分类为“生活支出”“创业支持”“医疗垫付”“亲属借款”。
“诉求?”
“我要回属于我的,”晚晴说,“嫁妆20万,婚后共同财产平分,他转给小三的钱追回,他弟弟那套房子的出资款追回。还有——”
她顿了顿,“我要他付出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社死,”晚晴说,“他在业主群、公司群、同学群造谣我'无趣''没用',我要他在同样的地方,身败名裂。”
陈默放下账本,十指交叉:“林女士,法律能帮你拿回钱,但'社死'不是法律范畴。”
“我知道,”晚晴说,“所以我来找你,是确保法律部分万无一失。社死那部分——”
她从包里掏出U盘,“我自己来。”
陈默接过U盘,插进电脑。
音频文件跳出来,标注日期,从昨晚1808房间开始,往前回溯三个月。每一段都是苏城的声音,或嘲讽,或撒谎,或和她父母打电话说“晚晴不懂事,你们多担待”。
最后一段是三个月前,苏城和他妈的电话:
“妈,晚晴那个嫁妆,我再哄她一年,等她爸没了,二十万就是我们的。”
“她爸身体还行吧?”
“还行,所以我得抓紧。对了妈,您上次说江儿买房差八万,我这就让她出。”
录音结束。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些,”他说,“都是合法取得的?”
“在我自己家里录的,”晚晴说,“婚内财产,我有权知情。”
“U盘备份?”
“三个。一个在云盘,一个存在闺蜜那里,虽然多年少联系,但昨晚我己经发她保管了,一个在我手里。”
陈默摘下眼镜,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“林女士,”他说,“这个案子,我接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过程中可能会有调解,对方会求饶,会装可怜,会拿'夫妻情分'说事——”
“没有情分,”晚晴打断他,“只有账本。”
陈默点头:“下午去验伤?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验伤过程比晚晴想的简单。挂号,外科,陈述“丈夫推搡导致撞击”,医生检查,拍照,出具诊断证明:左肩软组织挫伤,建议休息三天。
“三天,”晚晴看着证明,“我五年都没休息过。”
陈默在走廊等她,递来一杯热可可:“接下来,有两条路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条,协议离婚,快。你拿证据施压,他怕社死,可能让步,但财产分割可能打折。”
“第二条?”
“诉讼,慢,三到六个月。但证据充分,你能拿回应得的,甚至更多。我可以申请财产保全,冻结他账户。”
晚晴捧着热可可,烫手,但她没松。
“冻结他账户,”她说,“他今天能转走多少?”
“如果己经转移,追回来需要时间。但如果还没——”
“冻结,”晚晴说,“我要让他知道,什么叫'心里有数'。”
陈默笑了,第一次真笑,眼角有细纹:“好。今天回去准备材料,明天我递交诉前保全申请。”
以上为《半生风雨终见自己》第 3 章 第33章 验伤、取证、第一滴血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