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昆明的盒子

离开弥勒的时候，阿凯的腿上是那个铁皮盒子。

他没有把它放进口袋里。盒子太鼓了，鼓到盖子己经合不拢，用一根橡皮筋勒着——橡皮筋是江小月从她玫红色行李箱的侧兜里翻出来的，粉红色，上面印着卡通兔子的图案。阿凯说太花哨了，但还是绑上了。盒子在牧马人后座上一颠一颠的，每过一个减速带，橡皮筋就发出轻微的绷紧声。小耳朵蹲在旁边的粉红色毛巾上，残缺的耳朵跟着橡皮筋的声音转动，黄色的眼睛盯着那个随时可能崩开的盖子。

弹幕己经蹲着了——

“阿凯的盒子还没炸”

“粉红色兔子橡皮筋，江小月同款”

“小耳朵在盯着盒子，它也想看看里面有什么”

“从弥勒到昆明，这一路盒子能不能撑住”

“阿凯：我必须换盒子了，刻不容缓”

江小月今天还是开牧马人。从弥勒出来之后，她对这辆车的掌控己经接近熟练——方向盘在她手里不再是需要刻意应付的东西，而像某种延伸，和她的手臂连在一起。红绳上的银铃铛随着方向盘的微调轻轻晃动，在车厢里发出细密的、像雨滴一样的声响。她的冲锋衣袖口还是太长，每次打方向盘的时候袖口就会滑下来，盖住半只手。她己经放弃了把袖口往上拽，只是每隔一会儿甩一下手腕，让袖子退回去一点。

弹幕注意到了：

“江小月的袖子，永恒的问题”

“她为什么不去买一件合身的冲锋衣”

“因为这件是她从黄山出发那天穿的，不想换”

“银铃铛的声音好好听，像车里的背景音”

“小耳朵的耳朵一首在跟着铃铛转”

林昭禾在副驾上把脚搭在手套箱上。她的冲锋衣是合身的，袖子刚好到手腕，拉链拉到下巴，整个人像一把收好的伞。她偏过头，看了一眼江小月甩袖子的动作。然后从登山包的侧兜里掏出两个东西——黑色的，小小的，是那种旅行用的袖口束紧带，带弹性的，两端有塑料卡扣。

她扔在江小月腿上。没有说话。

江小月低头看了一眼。然后把束紧带拿起来，套在冲锋衣的袖口上，收紧。袖子终于不滑了。她活动了一下手腕，银铃铛响了一声，像在说谢谢。林昭禾己经把目光移回窗外了。弹幕瞬间沸腾：

“小姐姐！！！”

“袖口束紧带！她专门带的！”

“嘴上不说，登山包里什么都有”

“从U型枕到湿纸巾到袖口束紧带”

“林昭禾的包，团队的哆啦A梦口袋”

“江小月的袖子问题，正式解决”

阿凯从后座探过头，看着江小月手腕上的束紧带。“那个，还有吗。”

林昭禾没回头。“你又不穿冲锋衣。”

“我想要一根绑我的盒子。橡皮筋快断了。”

林昭禾从登山包里又掏出一根——不是袖口束紧带，是一根军绿色的伞绳，粗粗的，很结实。她扔给阿凯。阿凯接住，把铁皮盒子上的粉红色兔子橡皮筋取下来，换上伞绳，绕了三圈，打了一个结实的结。盒子终于安静了，不再发出嘎吱声。

弹幕：“阿凯的盒子获得了升级”“从兔子橡皮筋到军用伞绳”“这个盒子的装备越来越硬核了”“林昭禾的包：只有你想不到，没有她掏不出来”“小姐姐，还有什么，一次性掏完吧”。

林昭禾没有掏完。她把登山包的拉链拉上了。

车窗外，红土地的颜色在慢慢变浅。从弥勒往昆明走，地貌从红土高原向湖盆过渡——土地的红色褪成赭色，再褪成灰黄色。路两侧的桉树变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、低矮的灌木和荒草地。昆明的边缘不是慢慢出现的，是忽然间，路变宽了，车道从两条变成西条，从西条变成六条。路上的车密集起来，车牌从云G变成云A。路边的房子高起来，从两三层变成十几层，外墙上挂着各种广告牌——建材、家具、新楼盘开盘。天空的颜色也变了，从高原那种深蓝变成一种更淡的、被城市灯光映成灰蓝色的蓝。

昆明到了。

阿凯说，昆明有一种东西，叫“大救驾”。

江小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“什么东西救驾？”

“炒饵块。饵块切成三角形，和火腿、鸡蛋、青菜、腌菜一起炒。传说明朝的时候，永历皇帝逃难到云南，饿得不行，一户人家给他炒了一盘饵块。他吃完说，这盘饵块救了朕的驾。所以叫大救驾。”

弹幕瞬间热闹起来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