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沙谷的入口是一道干裂的河床。骆驼刺从裂缝里长出来,根系像枯瘦的手指抠住沙土。二十三把长钩探进沙层,钩尖触到硬底,抽出来,钩刃上沾着潮湿的沙粒。“地下有水。流沙只浮在表层。”
姜无烬踩上去。沙层陷到脚踝,再往下就踩实了。竹杖点在沙面上,月牙形的印子比在砾石滩上浅一半。白砚走在她身侧。守拙剑当杖使,剑尖刺进沙层,探到硬底才迈步。左臂吊在麻绳上,羊皮袄的歪扭缝线处被风沙磨得起毛。
老山羊走在最前面。蹄子踩在流沙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,它知道哪里硬哪里软。二十三跟着羊蹄印走。少年的绑腿被流沙吞到小腿肚,每一步出都带着沙沙声。长钩拖在身后,钩尖在沙面上划出一道蜿蜒的痕迹。
半阙在姜无烬腕上震了震:“前面沙层变厚了。羊蹄印变深了。”果然,老山羊的蹄子陷到了膝弯。它停住,琥珀色的羊瞳回头看她。缺了半截的角在风沙里像半枚铜钱。
“绕不过去?”
“绕不过。流沙谷就这一条硬底通道。两边是暗沙窝,陷进去就没顶。”二十三把长钩横过来,钩身当扁担用,压在沙面上增大承重。少年趴在钩身上,匍匐前进。沙层托住了钩身,也托住了他。
姜无烬学他的样。竹杖横过来压在沙面上,身体趴上去。沙粒贴近脸颊,被日光晒得温热。竹杖在身下压出吱呀声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白砚也趴下了。守拙剑横在胸前,剑身宽,承重比竹杖好。他挪得比她快,经过她身边时右手伸过来,在她左肩按了一下。不是扶——是把她来的竹杖一头压回沙面。
“别抬头。抬头重心就偏了。”
她没抬头。沙粒在鼻尖下方流动,像一条温热的河。半阙震了震:“你现在的姿势,很像当年踩死蚂蚁摔跤时的姿势。因果上讲,这叫复刻。”
“你能不能在我趴着逃命的时候安静点。”
“不能。复刻因果是很难得的观察样本。”
老山羊从前面折回来。蹄子踩在钩身上,羊脸凑近姜无烬。琥珀色的羊瞳里映着她趴在沙面上的脸。左眼尾星纹沾了沙粒,淡金色的光从沙粒缝隙透出来。它低头,用缺了半截的角拱了拱她腕上的铜钱。“守心”和“余温”被拱得碰在一起,发出轻响。
然后它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蹄子踩在沙面上,留下浅浅的印子。姜无烬跟着羊蹄印往前挪。竹杖压着沙面,沙粒从杖身两侧分流,像船头分开的水。
流沙谷走到一半,风沙忽然停了。不是渐弱——是戛然而止。像有人把门关上了。空气变得凝滞,沙粒悬浮在半空,不升不降。
半阙猛地震动:“有东西!不是浊兽。比浊兽更老。”
沙面开始震动。不是从上面踩过去的震动——是从下面顶上来。流沙像沸水一样翻涌,沙粒被抛到半空。一根石柱从沙底升起,柱身嶙峋,和碑林的石柱一样被风沙打磨了千年。柱身上刻满符文。
“北荒遗册。”半阙的声音变得郑重,“百年前北荒灵族的石刻。怎么会埋在流沙谷底?”
石柱完全升出沙面。三丈高,柱身刻的不是符文——是字。上古文字,笔画繁复。半阙一片一片认过去。“九神陨,印散九州,得者可窥天门。”
石柱底部刻着一行小字:“北荒灵族,庚子年录。”庚子年。裂隙扩大那年。西原的岩背犬冲进泄漏口那年。石满坐在羊圈里等他的狗那年。
石柱继续上升。柱身从沙底带出更多东西——木简、铜匣、陶罐。北荒灵族的遗物,在流沙谷底埋了百年。
白砚从沙面上爬起来。守拙剑拄地,走到石柱前,右手触上柱身。“北荒灵族。灵族的一个分支,百年前迁徙到西原,在流沙谷定居。庚子年裂隙扩大,整个分支一夜之间消失。”手指触到那行小字。“录完这根石柱,他们就没了。”
二十三从钩身上爬起来,蹲到那些被石柱带上来的遗物前。木简一碰就碎,铜匣锈蚀得酥脆,陶罐还完好。他捧起一只陶罐。罐口封着蜡,蜡层被沙粒磨薄了,透出里面盛的东西——不是酒,是纸。叠得方方正正的纸。
他用钩尖挑开蜡封。纸从罐口滑出来,厚厚一叠。不是普通的纸——羊皮纸,北荒灵族用羊羔皮鞣制的书写材料。纸面被地底的潮气洇出深浅不一的水渍,但字迹清晰。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利丰《半阙铜钱:我靠吐槽逆天改命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2章 北荒遗册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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