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城青石镇的破庙里,蜘蛛网比香火更盛。
姜无烬从漏风的供台下醒来,左眼尾那枚淡金色星纹烫得像烙铁。她用袖子蹭了蹭,蹭不掉,也蹭不凉。
十七年了,这破印记头一回这么折腾。
庙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地底有头牛在撞山。
供台上的泥菩萨晃了晃,差点砸她脸上。她侧身躲过,泥像碎在她刚躺的位置,扬起一片陈年香灰。
“老天爷,你打招呼的方式能不能换个?”
她爬起来,腰间那串捡来三日的破铜钱硌得胯骨疼。
三天前她在河边捡到它,半截埋在淤泥里,洗刷干净后也看不出值钱样。但她穷,穷到连破铜烂铁都舍不得扔。
星纹又烫了一下。这次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,眼前发白。
镇外方向传来第二声巨响。
这次不是闷的了——是撕裂声。像一匹布被从头扯到尾,干脆利落,带着断裂的痛快。
姜无烬冲出破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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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镇的街道上,青石板在跳。
不是地震那种抖,是真的在跳。一块块石板从地面弹起,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掀地皮。姜无烬踩过跳动的石板,脚踝被震得发麻。
镇口的老槐树斜了。树根从土里翻出来,像老人松动的牙齿。
卖豆腐的王婶站在自家门口,端着一盆刚点好的豆腐,脸上还挂着早起的第一抹笑。
浊气是从地缝里冒出来的。
灰黑色的,不像烟,不像雾。它涌出时带着一股子腥甜,像生锈的铁器泡在糖水里。姜无烬离着三丈远,喉咙就开始发紧。
“王婶!跑!”
王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豆腐盆,又看了看姜无烬。她张了张嘴,没来得及发出声音。
浊气漫过她脚踝的那一刻,她的身体开始透明。
不是一下子消失的。是从脚开始,一寸一寸,像有人拿橡皮擦在擦一幅画。擦过的地方只剩一滩水渍,映着天上灰蒙蒙的日光。
豆腐盆落地,豆浆溅上姜无烬的裤腿,还烫着。
她没跑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王婶最后剩下的那只手。手里还攥着一块豆腐,白嫩,冒着热气。然后手也没了。豆腐落进水渍里,溅起一小朵水花。
姜无烬八岁那年,老乞丐也是这样没的。
浊气漫过他,他从脚开始透明,最后消失前对她说:“丫头,你不是灾星。是这世道生了病。”
然后他也只剩一滩水渍。
她蹲在边上守了一夜,等水渍干透,地面只剩一圈淡淡的白印子。
现在王婶的水渍和王婶的豆腐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滩是人,哪滩是豆腐。
姜无烬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星纹烫得她太阳穴突突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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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声巨响从镇西传来。
更夫老李头被掀翻在地,一条腿压在倒塌的砖墙下。他六十多了,骨头脆,这一压怕是断了。姜无烬跑过去时,他正用另一只脚踹墙砖,越踹越疼,越疼越踹。
“别动。”
她蹲下,双手抠进砖缝。碎砖硌进指甲缝里,血珠子渗出来,她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老李头看着她:“丫头,你跑吧。我这把老骨头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墙砖被掀开,老李头的腿露出来。小腿歪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,裤腿洇湿了一片暗红。姜无烬撕下自己的袖子,扎紧他大腿根。
“忍着。”
她把人拽起来背到背上。老李头比她高一个头,两条腿拖在地上,疼得首抽气。她咬了咬牙,往镇北跑。
腰间那枚破铜钱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被颠的。是主动震的,像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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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北是出镇的方向,也是地裂蔓延的方向。
姜无烬跑出镇口时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青石镇的街道正从中间裂开,裂缝像一条黑蛇,追着她的脚印一路咬过来。
她跑得更快了。
老李头在她背上昏了过去,呼吸粗重,烫着她的后颈。她自己的呼吸也好不到哪去,肺像被人攥着拧。
星纹烫得她左眼发花。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淡金色,像隔着一层琥珀看世界。她使劲眨眼,金色不退。
浊气从身后涌来,腥甜味灌进鼻腔。
她踩进一个土坑,脚下一软,整个人往前栽。
老李头从她背上滑出去,摔在路边草丛里,闷哼一声醒过来。姜无烬双手撑地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眼眶发酸。
然后她看见了那只蚂蚁。
在她指尖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,被她撑地时无意间碾死了。尸体扁扁的,六条腿蜷成一团。
一只蚂蚁。她在逃命。这两件事之间本来没有任何关系。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利丰《半阙铜钱:我靠吐槽逆天改命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章 地裂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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