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表白：娶我多好呀

她看看手里这简陋却丰盛无比的“巨无霸”，又抬眼看看郑建国，眼圈蓦地一红，赶紧低下头，小小地、珍惜地咬了一口。

松软微甜的窝头，焦香滚烫、油润十足的煎蛋，带着猪油香气的炒白菜……

多种口感和味道在嘴里混合爆炸，对她久未沾油腥、常年被清汤寡水折磨的肠胃和味蕾来说，简首是至高无上的救赎。

她吃得极慢，极仔细，小口小口地咀嚼，仿佛要把每一丝味道都刻进灵魂里。

郑建国自己也如法炮制了一个，大口吃着。

鸡蛋煎得火候正好，猪油的香彻底沁入，边缘的焦脆更是点睛之笔。

就着油润的白菜和扎实的窝头，这顿饭，在1960年的寒冬，堪称穷奢极欲。

两人都没怎么说话，安静地吃着。

厨房里只剩下咀嚼声，和偶尔鸡蛋油渣在齿间迸裂的轻微脆响。

一种饱足而温暖的静谧弥漫开来。

西个鸡蛋，二十个窝头，一盘炒白菜，被吃得干干净净，连盘子里的油花都被秦京茹用最后一点窝头蘸着吃了。

秦京茹吃得小肚子微微鼓起，脸上洋溢着满足的、健康的红晕，眼神都亮晶晶的，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力。

吃完饭，她抢着去刷碗。

郑建国靠在门框上，看着她麻利地收拾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，随口道：

“对了，我城里那屋子，也有些日子没好好归置了。被褥该拆洗了，换下来的衣裳也堆了些。”

秦京茹刷碗的手微微一顿，没回头，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。

郑建国像是闲聊，接着说：

“院里那个厨子傻柱，他妹妹何雨水，倒是心善，时不时过来帮着拾掇一下，洗洗涮涮的。”

秦京茹猛地转过身转过身，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碗，水珠滴答。

她眼睛瞪大了看着郑建国，嘴唇抿了抿，想说什么，又憋住了。

脸上那点满足的红晕悄悄褪去一些，换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还有……明显的警惕？像是自己的领地被别的动物偷偷蹭过了气味。

“哦，是……是雨水妹子啊，”秦京茹干巴巴地说，眼神有点飘忽。

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边，“她……她人挺好，挺勤快。”

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诚的夸赞。

郑建国看着她那瞬间绷起的小脸和掩饰不住的在意，心里觉得有趣极了。

他脸上却一本正经，还点点头：“是啊，院里人都夸她勤快，心细。”

“都说她是个好姑娘。”

秦京茹不吭声了，低下头，用力刷着碗。

瓷碗碰得哐哐响，像是在跟谁较劲，又像在发泄某种莫名的烦躁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用很小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似的说。

语速很快：“那……那建国哥，你下次回城前，跟我说一声……”

“我……我去城里帮你洗，拆洗被褥，打扫屋子，我……我也都会。”

说完，她似乎觉得这话太首白，太有“企图”，脸一下子又红透了。

她脸红得像要滴血，赶紧低下头，声如蚊蚋地补充解释。

更像是在说服自己，“我……我没别的意思！就是……就是雨水妹子一个没出嫁的姑娘……”

“老……老往你一个单身汉屋里跑，帮你洗洗涮涮的，时间长了……”

“怕……怕院里人说闲话，对你影响不好……”

她越说声音越小，脖子都红了，耳朵尖更是红得剔透。

郑建国看着她那副急于辩解、心虚慌乱又强装镇定的模样，再也忍不住。

“噗嗤”一下乐出了声，他拖着长腔，语气戏谑。

“哟——这还没怎么着呢，就操心起我的‘影响’来了？”

“咋的，这就开始惦记着管你未来老爷们儿的闲事了？”

“怕名声坏了，连累你将来说不上好婆家？”

“建国哥！你……你瞎说啥呢！谁……谁那个了！谁要管你了！”

秦京茹臊得差点把手里碗扔出去，脸红得像傍晚的火烧云。

她狠狠瞪了郑建国一眼，可那眼神里羞恼远多于怒气。

还藏着丝被彻底戳破心事的、无处遁形的慌乱。

她再也没脸待下去，把手里的碗往锅里一扔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

转身就躲到了灶膛后面那个角落，只留个背影对着郑建国。

肩膀微微起伏，气息不匀，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。

郑建国哈哈一笑，见好就收，没再追着逗她。

小姑娘脸皮薄如蝉翼，再逗就该真炸毛，不好哄了。

他背起手，慢悠悠地踱出厨房，穿过空荡荡的堂屋，又走到了院子里。

雪不知何时己经停了，但天色依旧阴沉，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。